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极其刺耳的“刺啦”声打破。
只见原本还一脸威严、怒发冲冠的朱元璋,突然弯下了腰,伸手抓住了自己脚上那双沾满了黄泉泥土、历经沧桑的千层底布鞋。他毫不客气地用力一扯,将鞋子硬生生地拽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鞋底还顺带抖落几粒干泥土,轻飘飘落在金砖地面。
朱棣原本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到这熟悉的布料摩擦声,浑身猛地一僵,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童年阴影瞬间涌上心头。自打年少调皮挨揍,这布鞋抽人的滋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护住脑袋,可手刚抬到一半又不敢动弹,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砖缝里去。
身旁的朱高煦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鞋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声跟身边朱高燧咬耳朵:“老三,咱爹要遭殃了,爷爷这鞋可是黄泉特产,挨一下疼三天。”
朱高燧连连点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老四!你这是在干什么?!”
朱元璋单手挥舞着手里那只散发着独特气息的布鞋,好家伙,都快舞出残影了,对着朱棣的脑门就是一鞋底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鞋底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朱棣的脑门上,瞬间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鞋印子。朱棣疼得闷哼一声,脑门发麻,原本紧绷的身子直接往前趴了半截。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告诉你爹,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朱元璋又是一鞋底子抽在朱棣的后背上,骂骂咧咧道,“咱让你北平守边,没让你把刀尖对准自家侄子!你看看这南京城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这奉天殿的大门是你家柴火垛吗?说踹就踹?!”
朱棣捂着脑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那是万马奔腾:爹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不明摆着吗?!你儿子我在造反啊!你看不懂吗?!我要是不反,现在早就被你那个好孙子朱允炆给削藩削得骨头都不剩了!再说了,这不是你教我的吗?手里有刀才是硬道理啊!
但他借给朱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这大实话喊出来。朱棣只能把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带着哭腔喊道:“爹!儿臣……儿臣这是在……这是在给爹清理门户啊!对!清理门户!儿臣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啊!”
“清理个屁!我看你是想清理咱老朱家的户口本!”朱元璋气得胡子乱颤,抬脚就要往朱棣屁股上招呼。
就在这时,龙椅正上方那位身穿陌生龙袍的大哥朱兴隆(杨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威严地咳嗽了一声:“重八啊,差不多行了。老四也是被逼急了,你看把孩子吓得。”
话音落下,他还顺手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慢悠悠看热闹。
这一声咳嗽,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朱棣这才想起,除了老爹,上面还坐着两尊惹不起的大佬呢!后背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方才只顾着挨揍,险些把上面的两位大佬给忘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想把老四当场抽死的冲动,指着龙椅最上方的朱兴隆,没好气地对朱棣说道:“老四,把你那招子放亮堂点!给咱看清楚了,这是谁!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连自家亲戚都不认识了!”
朱棣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擦了擦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探着问道:“大……大哥?”
“放屁!”朱元璋手里的鞋底子又举了起来,“那是你大伯!朱兴隆(杨蛟)!那是你爹我的亲大哥!当初咱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你大伯……算了,跟你这混账东西说不着!还不赶紧磕头!”
朱棣吓得一激灵,根本不敢细想为什么大伯还活着,而且穿着不认识的龙袍,对着上面就是一个响头:“大伯在上,受侄儿一拜!”
杨蛟笑着摆了摆手,随口打趣:“免礼免礼,方才看你气势汹汹闯殿,我还以为你要上来抢我位子。”
朱棣窘迫地埋着头,脸颊发烫,一句话都接不上。
紧接着,朱元璋的手指向了龙椅左侧那位一身黑袍、面色冷峻、浑身散发着幽冥气息的阎罗王,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连手里的鞋底子都放低了几分:“再看这位!这位就是你们耳熟能详,掌管阴界,审判生死轮回的——阎罗王陛下!老四,你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要把谁剁成肉泥?你在阎王爷面前再横一个给咱看看?”
“阎……阎罗王?!”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就死寂的奉天殿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一脸懵逼的朱高煦(狂妄居士)和老三朱高燧,听到“阎罗王”三个字,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屁股重重砸在青砖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周围那些原本还想冲上来护驾的靖难士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刀枪“哐当哐当”掉了一地,不少人手脚发软,互相挤在一处。
“真……真的是阎王爷啊?!”
“我就说那黑白无常怎么可能是假的!连阎王爷都请出来了,咱们这是造反造到地府去了啊!”
“快跑啊!这燕王殿下怕不是把阴曹地府都给搬来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靖难士兵,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往后退,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砖缝里。就连朱棣本人,也是浑身冷汗直冒,衣衫都被汗水浸透,看着那位面无表情的阎罗王,感觉自己的阳寿都在疯狂倒计时。
阎罗王淡淡扫了底下慌乱的众人,没开口说话,只是指尖轻点扶手,场面莫名安静几分。
“慌什么慌!都给咱老实待着!”朱元璋一声怒吼,单脚跳着镇住了场面。他转过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朱棣,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朱元璋叹了口气,把鞋底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丹陛的台阶上,指了指身边的空地:“老四,滚过来。别跪着了,看着心烦。咱问你,你为什么要反?”
朱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挪到朱元璋脚边,也不敢坐,就这么跪坐着,眼泪汪汪地看着朱元璋:“爹……不是儿臣想反啊!是允炆……是允炆听信奸臣谗言,要削藩啊!儿臣若是再不反,咱们老朱家的种,就要被杀绝了啊!儿臣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为了给爹守住这大明江山啊!”
朱棣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虽然添油加醋,但也确实戳中了朱元璋的痛点。朱元璋看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一旁的朱高煦偷偷嘀咕:“我爹撒谎一套一套的,之前还跟我们说稳赢。”
话音刚落就被朱高燧伸手捂住嘴巴。
“行了,别给咱哭丧着脸!”朱元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咱虽然老了,但还没瞎!允炆那小子确实不争气,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既然他守不住这江山,那就你来守!”
朱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爹……您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吗?”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咱让你当皇帝!这大明江山,以后就是你的了!但是咱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像允炆那样胡搞,或者对咱的孙子们下死手,咱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儿臣遵旨!儿臣谢父皇隆恩!”朱棣喜极而泣,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这一刻,朱棣感动得稀里哗啦。老爹不仅没杀他,还直接把皇位送给了他!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最大最香的那一种!
然而,就在他感动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准备爬起来谢恩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又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只千层底布鞋。
“感动个屁!感动完了就该算算账了!”
“啪!”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鞋底子,精准无误地抽在了朱棣刚抬起的屁股上。
“哎哟!”朱棣惨叫一声,整个人又趴回了地上。
“谁让你把南京城搞成这副鬼样子的?啊?!”朱元璋一边骂,一边挥舞着鞋底子,“啪啪”又是两下,“这满城的百姓被你吓得不敢出门,这奉天殿的大门是你家柴火垛吗?说踹就踹?这修缮费,回头从你的内帑里扣!还有,刚才那一鞋底子是抽你不孝,这一鞋底子是抽你败家!给咱滚起来,去把大门修好!”
朱棣捂着屁股,趴在地上,欲哭无泪。这皇位还没坐热呢,先挨了老爹一顿“洪武特产”的鞋底子教育。
旁边的朱高煦(狂妄居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爹真惨……不过爷爷这鞋底子功夫,看来是练了一辈子啊……”
结果这一声嘀咕,正好被朱元璋听见了。
朱元璋转过头,光着一只脚、穿着一只鞋缓步走了过来,阴恻恻地看着朱高煦,手里的鞋底子还在掌心拍得啪啪响:“老四家的,你刚才说什么?嫌咱下手狠?要不咱也给你松松骨?咱这鞋底子可是刚在黄泉路上蹭了泥的,正好给你去去晦气!”
朱高煦吓得一激灵,连忙摆手,脸都白了:“没!爷爷!孙儿什么都没说!孙儿觉得爷爷踹得好!踹得妙!踹得呱呱叫!爷爷这鞋底子,那是大明神器,谁挨谁知道!”
朱高燧在一旁憋着笑,险些当场破功。
“哼,算你小子识相。”朱元璋冷哼一声,把鞋底子往地上一扔,弯腰穿上鞋子,“老四,别装死了。赶紧起来,把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带上。既然咱把这江山交给你了,咱就得好好教教你怎么当皇帝。还有,一会给咱大伯和阎王爷好好敬茶,要是礼数不周,咱这鞋底子可不长眼!”
朱棣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边揉着后腰,一边整理着凌乱的战甲,一边连连点头:“是是是!儿臣这就去安排!这就去修大门!这就去敬茶!”
转头他就吩咐手下工匠即刻修补破损殿门,心疼自己库房里要被扣掉的修缮银两,暗自肉疼。
奉天殿内,虽然依旧弥漫着硝烟味,但此刻的气氛却变得诡异而热闹。一边是哭丧着脸盘算开销、准备带人修大门的朱棣,一边是惊魂未定、缩在角落不敢乱动的士兵,还有那位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切的阎罗王,以及闲来无事、看热闹看得尽兴的朱兴隆(杨蛟)。
朱元璋拉着朱棣站在殿中,絮絮叨叨叮嘱治国规矩,时不时抬手佯装要抽人,吓得朱棣频频后退躲闪。朱高煦兄弟俩站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插一两句俏皮话逗乐。
黑白无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谢必安笑道:“这大戏看得贼过瘾呢?老子揍儿子,没想到这么刺激。”
范无救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洪武大帝揍得真爽啊,弄得我都想上去抽两巴掌。”
这话刚好被狂妄居士听到,笑呵呵的把脸凑了过来:“我说两位大佬,想抽就上去抽呗!不用给我面子。”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
范无救挑眉:“你确定这个儿子是亲生吗?巴不得自己老子挨揍,有点意思啊。”
这大明江山,经过今日奉天殿一场闹剧,看来是要换个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