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起源团队的官船缓缓前行,距离江州码头愈来愈近。
而紧随在后、伪装成水贼的船只,亦一路尾随,渐渐靠向江州水岸。
江州码头外的江面上,天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汁。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江水,如同发怒的远古巨兽般,狠狠拍打着船身。一艘不大的老旧客船在风口浪尖间被吹得摇摇欲坠,左晃右摇。那粗制滥造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滔天江水一口吞没。江水翻涌,白色浪花如同一条条狰狞毒蛇,疯狂舔舐船舷,冰冷江水顺着缝隙不断溅入船舱,拍打在人脸上,刺骨寒意直透心底。
船舱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霉味与江水腥气。
四名身着粗布衣裳、伪装成凡间水贼的身影,正随着船体剧烈颠簸左右摇晃。
几人死死攥住船边木栏,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凌乱的衣襟、湿透的发丝紧贴面庞,狼狈至极。
老二,北方多闻天王——魔礼红,脸色惨白,强忍眩晕:
“大哥,这船晃得我……我脑仁都疼了!”
他五官痛苦挤作一团,额间布满细密冷汗,随着巨浪翻涌,身形猛地一歪,险些直接栽入江中。
老大,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沉声低喝:
“闭嘴!稳住!”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巨浪狠狠拍来。
哪怕是他,也被颠得身形踉跄,脚步在甲板上连连打滑,险些撞翻一旁木桶。他赶忙扶住舱壁,强忍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眼底满是憋屈与无奈。
若是寻常凡人见此模样,只会感慨这群水贼命苦。
可若是天庭仙官在此,必然惊骇欲绝。
这哪里是什么落魄水贼?
分明是威震九天、执掌天庭兵权的四大天王!
他们四人随便一人,皆是能移山倒海、镇压四海狂澜的顶尖大能。心念一动,便可平息万丈波涛,稳稳立于江海之上。
可为了完美伪装、蛰伏布局,他们全程封禁大半仙力,连最简单的定身术都不敢动用。只能如同真正凡人一般,在狂风大浪之中苦苦支撑,被一艘凡俗破船折腾得七荤八素。
魔礼青强忍眩晕,咬牙低吼:
“可恨!实在可恨!”
他庄严肃穆的天王面容,此刻因愤怒与眩晕微微扭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我等堂堂四大天王,为夺西游泼天机缘,提前数日布局江州!甘心蛰伏破船之中,忍常人所不能忍!本以为此番蹲守必能分到机缘,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越说越气,船体猛然一颠,险些咬到自己舌头,胸膛剧烈起伏,满眼怨毒不甘。
老三,东方持国天王——魔礼海,怒火翻涌,愤然开口: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条小泥鳅!仅凭一路护送西游起源船队,一路狂刷功德,硬生生从天仙巅峰,暴涨突破至准圣境界!你看看四周潜伏的散仙、诸神,一个个眼红到极致!凭什么他捷足先登,独享大机缘!”
“简直欺人太甚!”
剩余魔礼红、魔礼寿齐齐附和,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
四人七不服八不忿,身形随船摇晃不止,眼底却翻涌着暴戾锋芒。
既然别人占尽先机、不让他们好过,那他们便索性掀翻棋盘,另寻出路!
就在四大天王满心怒火、几近失控之际。
船舱角落,被牢牢捆绑在木柱上的真水贼刘洪,早已被这四个满脸戾气的“假水贼”吓得浑身颤抖。
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牙齿不停打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僵持许久,他才带着浓重哭腔,颤巍巍开口:
“几位……几位大佬,其实做水贼……真没那么麻烦……我们只求活命,向来是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抢夺……只是……做我们这一行,有一个保命原则……”
四大天王强忍眩晕,齐刷刷转头,四双眼眸在昏暗船舱中寒光闪烁,压迫感十足。
“什么原则?!”
刘洪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瘫软在地,用尽仅剩的胆子,老实说道:
“就……就是脸皮一定要厚!厚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才能在这行当里混出头!”
这句话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落入四天王耳中。
霎时间,四人如遭雷击,瞳孔骤亮!
魔礼青心头轰然顿悟!
对啊!
他们之前处处落败、一无所获,根本原因就是放不下天王身段、拉不下脸面!
老四,西方广目天王——魔礼寿,瞬间眼神发亮,一把抓住魔礼青衣袖,急切催促:
“大哥!官船马上抵达江州码头!再不动手,我们这几天的隐忍蛰伏就彻底白费了!”
魔礼青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眩晕与怒火,陡然仰头狂笑出声!
笑声癫狂肆意,震得船舱灰尘簌簌坠落,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办!等到了码头,我们立刻探查陈光蕊的亲眷脉络!不管是远房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交,只要能扯上关系,我们就直接冒充!”
“再以秘术轻微扰乱他的感知,让他潜意识认定我们就是他的至亲远友!”
“接下来,看我表演,你们三人只管跟着照做即可!”
此刻四人心中已然敲定全盘谋划,不再死守彻底封禁修为的规矩,只需隐匿外泄神威,便可暗中施术、从容布局。
“大哥放心!绝对不露半点马脚!”
其余三王重重点头,眼底燃起浓烈斗志。
四人对视一眼,肆意大笑,笑声快意十足,连船外狂风巨浪都似为之退让。
笑罢,魔礼青眼神一冷,转头看向被捆绑的四名真水贼。
居高临下,宛若俯瞰蝼蚁。
“你们四人一生作恶多端、劫掠行凶,罪孽满身。今日也算无意间为本天王兄弟指点机缘,本王便赐你们一场解脱。”
他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仙光,威压内敛,常人完全无法察觉。
“你们死后可前往地府,告知阎罗,是我四大天王了结你们性命。一来让你们还清凡尘罪孽,二来凭我等颜面,保你们来世投个安稳好胎!”
话音落下,仙光悄无声息掠出。
没有巨响,没有血腥。
四名水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翻白,身躯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世间少了四名作恶的江州水贼,地府却多了四个一头雾水的懵懂水鬼。
船舱重归寂静,唯有滔滔风浪依旧拍打着船身,诉说着这场荒诞至极的神仙算计。
四大天王整理好凌乱衣襟,深吸一口气,静待靠岸,准备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江州码头认亲大戏。
……
不多时,船只稳稳靠岸。
假扮水贼的四大天王悄然下船,混迹江州码头的喧闹人群之中。
此刻天刚破晓,晨雾弥漫。
码头之上热闹非凡,人流涌动,看似是寻常百姓、地方官吏齐聚迎候新知州,实则暗流汹涌。
三界潜藏诸神、四方游历散仙、凡尘普通百姓,尽数伪装凡人身形,各司其职,默默蛰伏在此。
清晨的江州码头,被一层浓稠江雾层层笼罩。
可这化不开的晨雾,根本压不住码头之上狂热、敬畏、肃杀交织的诡异氛围。
此地早已不是普通通商渡口。
而是整个三界气运交汇、诸天大鳄齐聚的西游风暴眼!
十里江面之内,所有民用商船尽数被驱逐,整座码头被无形结界笼罩,隔绝内外。
凡人肉眼所见,是整齐恭顺的迎候人群。
可仙家慧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大半都是披着凡人皮囊的满天神佛、上古大能!
一众江州官吏身着崭新官服,肃立列队,腰板挺直,面上堆满谄媚敬畏的笑容。
他们看似恭迎新知州赴任,实则人人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们迎接的从来不止一个陈光蕊。
而是西游起源的无上泼天气运!
“肃静——!”
一道绵长尖锐的唱喏声划破晨雾。
瞬间,整座码头鸦雀无声。
连江岸翻涌的波涛,都似被无形威压震慑,平缓下来。
迷雾深处,一艘看似朴素陈旧、实则规制顶级的大唐官船,缓缓破浪驶来。
无奢华仪仗,无喧闹鼓吹。
可这份极致的低调,却如同一座沉寂神山,压得全场所有潜藏大能心神紧绷、呼吸凝滞。
江州通判率领折冲都尉、录事参军等一众文武官员,齐齐跪伏于码头青石之上,额头贴地,大气不敢出。
唯恐半分失礼,惹怒船上那位承载天命的新知州。
官船稳稳靠岸,尽显大唐官家巨舰的恢弘华贵。
下一瞬,一只朴素干净的手掌,轻轻掀开船帘。
没有万丈金光,没有仙乐缭绕。
可就在这一刻,所有潜伏在此的神佛大能,神魂齐齐轻轻震颤。
那是源自大道本源的悸动,是对西游起源核心天命的极致向往。
新知州陈光蕊,身着一身素雅青色常服,缓步踏出船舱。
步伐平稳从容,步步生稳,不沾半分江海颠簸之气,宛若踏云而行。
面容隐于薄雾之间,看不真切,可那悲天悯人、心怀万民的父母官气度,淋漓尽致。
一众高高在上的诸神,莫名心神牵动,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守护苍生、庇佑黎民的念头。
片刻之后,诸神猛然回神,纷纷摇头苦笑。
堂堂诸天神仙,竟被一介凡夫牵动道心!
果然,西游领头人之生父,命格超然,绝非寻常凡尘人物!
众人唏嘘过后,尽数收敛杂念,继续蛰伏观望。
短暂沉寂过后,一众官吏齐齐上前,行下属拜见上官之大礼。
“下官等,恭迎知州大人赴任江州!”
通判带头,声音颤抖恭敬。
身后数百伪装凡人的诸神、官吏,齐齐叩首,动作整齐划一,落针可闻。
这哪里是凡间接官仪式。
分明是三界诸神躬身迎接西游开局的无上机缘!
陈光蕊神色淡然,脚步未停,抬眼扫视全场。
目光穿透薄雾,掠过官吏、万民、人群深处所有潜藏身影,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自定下治世准则:
自此赴任江州,当安抚民生、温饱百姓、肃清蛀虫、守护一方安稳。专心治理属地,护佑万民安宁。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四道粗布衣衫的身影,费力挤开人群,踉跄走出。
正是刻意装作狼狈凡人模样的四大天王。
魔礼青故作惊叹,一脸土气市井模样:
“哎哟喂,这江州码头,当真是气派非凡!”
他压低声音,装作凡人惊叹,眼底却精芒闪烁,不动声色扫视全场潜藏诸神,目光牢牢锁定陈光蕊,心中算计飞速流转。
晨雾缓缓散尽,朝阳洒落码头。
一幅荒诞绝伦的画卷彻底铺开:
凡尘官吏曲意逢迎,只为攀附气运;
三界诸神伪装蛰伏,只求截取功德;
唯独陈光蕊一人立身正中,恬淡安然。
整片江州的繁华、算计、博弈、机缘,尽数沦为他的陪衬。
这场轰动三界的西游起源赴任大戏,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
不等众人回神。
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淳朴憨厚的模样,快步上前,望着陈光蕊故作眼熟,一脸亲近。
“这位大人!小人看您面相,和我家远房姑妈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我家姑妈名唤张淑仪,敢问大人可曾相识?”
紧随其后,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三兄弟,齐齐跟上,个个面露悲戚,哭得格外真诚。
“是啊大人!我们家乡西南方向突发大水,村寨尽毁,族人近乎尽数罹难!只剩我们兄弟四人侥幸逃生,一路颠沛流离,只为寻找远房姑妈张淑仪投奔求生!”
陈光蕊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张淑仪!
这正是他亲生母亲的名讳!
他连忙上下打量眼前四人,只见四人面容憨厚、神态真挚,满眼委屈惶恐,丝毫不见奸诈狡黠。
绝不像是刻意撒谎作恶之徒!
可母亲的远房亲戚,他从未听过!
陈光蕊心中惊疑不定,当即低声唤来身旁下属官吏:
“近期西南地界,是否有水灾灾情?”
官吏不敢隐瞒,如实回禀:
“回大人,西南近日确有特大水灾,村寨尽毁,百姓死伤无数,幸存之人不足千分之一!”
陈光蕊瞬间了然。
看来这四人,便是那侥幸逃生的幸存者!
难怪身世凄惨、千里寻亲。
一旁官吏低声请示:
“大人,是否需要细细盘查底细?”
陈光蕊摆了摆手,苦笑摇头。
“不必。你看这四人淳朴憨直,全然不似狡诈之辈。更何况我母亲闺名极少外人知晓,绝非寻常人能够编造。此事定然属实。”
他看着眼前四个风尘仆仆、一脸单纯的汉子,心生恻隐。
“罢了。你们口中的张淑仪,正是我的生母。如此说来,你们便是我的远房表兄弟。”
“既然千里寻亲至此,便是缘分。稍后你随管家回府安置,我自会妥善安顿你们四人,绝不会让你们流离失所。”
话音落下。
四大天王四目相对,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坏笑,悄悄挤眉弄眼,得意至极。
这一幕,尽数落入全场所有潜藏神仙眼中。
一瞬间,全场诸神集体傻眼、目瞪口呆!
云端之上,一众观战大佬彻底绷不住了。
太白金星一脸错愕:
“好家伙!这四大天王,居然还有这般投机取巧的本事?为了蹭功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月老瞪大双眼,连连咂舌:
“平日里威严正气的四大天王,浓眉大眼一身正气,背地里竟如此狡黠!关键是……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王灵官愣愣眨眼,转头看向身旁花仙子,语气机械:
“这四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阎罗王看着下方闹剧,转头看向身旁结拜兄弟李渊,满脸大开眼界:
“为了抢夺西行功德,连认亲碰瓷的招数都用上了,今日算是彻底长见识了。”
大唐太上皇李渊感慨连连: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四个憨憨,心眼倒是多得很!”
李澄(杨蛟)嘴角抽搐,强行憋笑,心中暗自吐槽:
“离谱!太离谱了!四大天王混入陈家当了亲戚!日后唐僧出世,怕是要被这四个武道巨擘带成江湖悍匪、铁血硬汉!这西行路,怕是要彻底跑偏!”
全场所有潜藏神仙大佬,个个满脸无语、满心酸涩。
辛辛苦苦蛰伏潜伏,坐等机缘落地。
结果被四大天王靠一手厚脸皮认亲碰瓷,直接一步入局、近身绑定西游核心!
众人气得牙痒痒,偏偏无可奈何,根本不能上前拆穿,只能干瞪眼受气!
而得逞的四大天王,故作恭顺老实,默默跟随着官吏准备前往府邸。
行走之间,四人悄悄回头,扫过全场诸神。
那眼神得意张扬、欠揍至极,极尽嘲讽!
全场诸神心态炸裂,偏偏只能强忍怒火,哭笑不得。
人群侧边,一直隐若旁观、化身凡人老者的鸿钧道祖,此刻也是彻底看懵,满脸无语。
他轻叹一声,眼底满是趣味。
四大天王这波操作,直接学来了域外大能的变通手段,不走常理、不拘身段!
看来从今往后,这一场西游量劫,彻底不再是原本的剧本。
花样百出,闹剧不断,变数无穷!
鸿钧微微摇头,含笑静待后续。
这场被四大天王彻底带偏的西游大戏,未来只会更加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