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大秦皇宫正殿章台殿。
昔日恢弘肃穆、百官恪守礼制的朝堂,如今早已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血腥气息笼罩。胡亥正式坐稳大秦二世帝位之后,彻底撕下了往日伪装出来的怯懦懵懂,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残忍、偏执、暴虐尽数爆发出来。朝堂之上依旧留存大量跟随历代帝王开疆拓土、镇守江山的老牌猛将与耿直忠臣。这些人恪守本心,凡事以社稷安危为重,不肯一味阿谀奉承,很快就成了胡亥眼中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短短数十天里,他借着核查派系、清查暗线、防备谋逆等五花八门的由头,大刀阔斧清洗朝堂,但凡不属于自己心腹势力范围的臣子,无论早年立下何等赫赫战功、为官多么清正廉明,统统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有的当众腰斩于闹市,有的酷刑折磨之后满门抄斩,曾经撑起偌大秦国版图的一众老将、直臣,接二连三倒在屠刀之下。
朝堂之上敢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所有人低头垂肩,大气不敢多出一口,每一次上朝都如同赶赴刑场,生怕一句无心言语,便招来灭顶之灾。可即便这般,胡亥依旧觉得威慑不足,他需要一场彻底颠覆黑白、震慑所有文武百官的闹剧,让天下所有人清清楚楚明白,如今大秦是谁说了算。
这一日早朝,文武百官依照时辰列队入殿,分列两侧,心神紧绷。胡亥一身玄色镶金边帝王朝服,面色阴鸷,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戾气,端坐最高龙椅之上。他没有率先处理各地上奏的文书,只是抬手示意侍卫押着一只普通家鸡走上大殿。
灰褐色的家鸡扑腾着翅膀,惊慌啼鸣,被侍卫死死按在白玉地砖中央,突兀出现在庄严肃穆的帝王大殿之中,怪异又惊悚。
满朝文武心头猛地一沉,隐约察觉到一场灭顶风波即将到来。
胡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名官员,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寒意响彻整座大殿:“诸位爱卿,睁大双眼好好看看,眼前此物,究竟是什么?”
几名心思迟钝的基层官员下意识想要开口回答是家鸡,刚要张嘴,瞥见帝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硬生生把话语咽回腹中,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胡亥不耐烦地重重一拍扶手,厉声呵斥:“怎么?一个个全都眼瞎不成?这分明是一只涅盘新生的彩凤!翱翔九天的神禽!”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朝堂众臣从未听过指鹿为马这件事,此刻只觉得眼前的举动荒唐可怖,谁也想不到当朝帝王会做出这般颠倒黑白的举动,硬生生把一只凡俗土鸡,强行说成祥瑞凤凰。所有人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辨识鸟兽,是胡亥亲自借着这件荒唐事逼迫所有人彻底臣服,谁敢违背他的说法,便是死路一条。
有一位年过花甲、素来刚正不阿的御史大夫,亲眼见证大秦一步步壮大,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君主颠倒黑白,硬着头皮躬身出声:“陛下,此物只是寻常家鸡,绝非彩凤,还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的瞬间,胡亥脸上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
“好,很好。”他一字一顿,眼神凶狠如凶兽,“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此人当众忤逆朕的判断,分不清鸡与凤,眼中没有朕这个君主,留之何用?”
他抬手狠狠挥下,冰冷的指令脱口而出:“此人连同九族,全部斩杀!连同这只被人错认成彩凤的土鸡一并焚烧碾碎,饲养这只鸡的农户全家,满门杀绝!”
侍卫闻声立刻行动,当场拖拽哀嚎不止的御史大夫向外走去。不多时,宫外接连传来凄厉绝望的哭喊与斩刃劈砍之声,短短片刻,一位忠良大臣,连同整个宗族,还有饲养这只鸡的无辜农户全家,尽数惨死。
仅仅因为一句实话,两个完整宗族彻底覆灭。
其余官员双腿发软,不少人裤脚已然浸湿,恐慌彻底攥紧每一个人的心脏。无人再敢有半点异议,纷纷躬身齐声高呼:“陛下圣明!此乃七彩神凤!”
胡亥满意地大笑起来,癫狂的笑声在空旷大殿来回回荡。经此一场指鸡为凤的血腥闹剧,整个咸阳朝堂彻底沦为暴君一言堂,黑白彻底颠倒,是非不复存在。
闹剧并未就此收尾,胡亥暴虐之心彻底被点燃。几日之后,他乘坐奢华马车巡游咸阳城内街道,居高临下打量来往百姓。只要看见有人面露不悦、躲闪目光、低声交谈,他便随口扣上心怀异心、非议帝王的罪名,当场下令官兵冲入宅院,将当事人全族诛杀。
繁华咸阳街道,时常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白天不敢随意出门,夜晚不敢点灯闲谈,整座都城被厚重的恐惧牢牢包裹,仿佛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
站在官员队列末尾的李斯,亲眼目睹胡亥一步步走向极致残暴,亲眼看着大批不属于自己势力的大秦猛将、忠良接连惨死,看着一场荒唐闹军牵连无数无辜性命,看着大秦基业一点点被肆意摧毁。这位一手谋划扶持胡亥登上帝位的丞相,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尖针狠狠刺穿,无尽悔恨、绝望、痛苦汹涌翻涌。
待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去,空旷大殿只剩下孤零零的李斯一人。他缓缓抬起苍老头颅,望向天际,浑浊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嘶哑破碎的自语回荡殿中:“陛下,是我错了……我不该费尽心思,扶持这般邪恶残暴的胡亥坐上至尊之位。大秦基业毁于一旦,无数生灵因他惨死,罪孽大半在我身上。倘若我日后身死,恳请陛下在阴间将我五马分尸,令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以此赎罪!”
压抑的悲鸣在殿内久久不散。
没过多久,一道道加急密信快马冲出咸阳,送往大秦各个郡县:二世下令大肆搜捕始皇帝遗留诸位皇子,但凡有谋反嫌疑,一律满门诛杀。风声扩散开来,四散躲藏的嬴政子嗣接连遭遇围剿,噩耗一封接一封加急传送,最终跨越地界,飞速送入远在域外的大夏帝国皇宫之中。
大夏皇宫,紫金正殿巍峨壮丽,殿内陈设华贵大气,处处彰显一统辽阔疆域的盛世气派。这些日子以来,秦始皇嬴政以大夏开国皇帝父亲的身份在此安居理政,每日批阅奏折、主持朝会,打理庞大帝国诸事,日子过得充实又惬意。他早已放下早年大秦帝王紧绷的重担,本以为远在咸阳的儿子胡亥,即便不够聪慧稳重,也会守住关中基业,安稳治理一方大地。
直到贴身内侍捧着一叠染着淡淡血渍的加急密报,快步走入大殿,将咸阳发生的所有惨事一一禀报。
胡亥大肆清洗异己、屠戮不属于自己阵营的大秦猛将与忠良,朝堂上演指鸡为凤的血腥立威闹剧,游街随性灭门,大肆抓捕所有亲兄弟准备赶尽杀绝,一桩桩、一件件残酷真相,一字不差落入嬴政耳中。
秦始皇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低声喃喃: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原剧情如期而至,他真的开始残忍杀害兄弟了。
短短片刻,原本神色悠然的嬴政,双目瞬间充血泛红,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滔天怒火冲破所有克制。
“混账!混账啊!”
他猛地一拍宽大御案,吼声震得殿内梁柱微微发颤,满心又怒又痛,“我到底养出了什么东西?是泯灭人性的妖魔鬼怪,还是懵懂无知的稚子?亲兄弟姐妹全部要赶尽杀绝,忠心臣子随意屠戮,无辜百姓说杀就杀!”
悲愤与暴怒交织,嬴政抬手狠狠横扫,案上精致玉盏、青铜摆件、名贵书卷尽数狠狠砸落在地,碎裂之声此起彼伏。珍贵器物散落一地,如同此刻支离破碎的大秦江山,也如同他一颗颗牵挂子女的心。
愤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心疼与焦急。那些四散躲避追杀的皇子,每一个都是他辛苦养育长大的亲生骨肉,如今被困在胡亥掌控的大秦疆域,随时都会被追兵找到,落得满门被杀的凄惨下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诸多子嗣,全部惨死在亲生手足屠刀之下。
嬴政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厉声朝外高声下令:“来人!立刻将十五位长期驻守在大夏皇宫的上仙级黑冰台精锐全部召来!”
殿外侍卫领命飞速奔走。嬴政咬牙低声自语,满是无奈又气恼:“当初派遣这批黑冰台高手前往大夏帝国探查动向,他们发现大夏开国皇帝竟是大秦公子高朕的儿子,就暗中投靠不再返回大秦帝国。其余二十八位黑冰台成员完成大秦任务后也悄悄折返大夏,被我破格提拔为上仙,全都赖在皇宫贪图安逸享乐。如今安稳日子也享受够了,也该动身出去,做该做的事情!”
他想起当初放权给儿子休养、自己暂代世界帝王时,三十八名黑冰台骤然见到自己,瞪大双眼险些失态跪倒的滑稽模样,心头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念头,来不及细细回味,眼下救人要紧。
不多时,三十八名气息深不可测、身着特制黑色劲装的黑冰台强者快步踏入大殿。每个人周身都萦绕着常年厮杀沉淀下来的凛冽气场,单一人便可横扫一方郡县,是顶尖的超凡战力。先前长期滞留大夏,每日享用珍馐美馔,安享无忧生活,早已褪去往日紧绷的作战状态,此刻察觉到帝王滔天怒意,齐刷刷单膝跪地,等候指令。
嬴政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清晰下达最高指令:“即刻动身,分批潜入大秦各个郡县,秘密搜寻、营救朕分散各地的所有皇子,想尽一切办法把人安全带离大秦,救回大夏境内妥善庇护。唯独早已选择拔剑自刎的扶苏,不必再耗费人力前去搜救。”
三十八名黑冰台强者齐声领命,没有半分拖沓,立刻退出大殿整顿行装,分批向着大秦疆域极速奔赴,一场隐秘的跨帝国营救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嬴政独自站在破碎的御案之前,望着西方大秦的方向,眉头紧锁,满心焦灼,默默期盼所有孩子都能平安等到救援。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地方,一场恶意恐吓、构陷掠夺他人家产的闹剧正在上演。
原居单父县的吕公,在当地原本小有威望,家底殷实,为人处事宽厚大方。他半生经营,本以为能在这故土安稳度日,却未曾想,接连遭遇了令人窒息的恶意排挤与精心构陷。当地几名有权有势的乡绅,如同闻见血腥的豺狼,死死盯上了吕家肥沃的田产与临街的商铺。他们不断散播谣言,污蔑吕公勾结乱匪、私藏违禁器物,又暗中买通差役,屡次上门无端盘查、骚扰勒索。
吕公咽不下这口恶气,多次前往县衙申诉告状。可那县令早已收受乡绅重金贿赂,每次都不分青红皂白地驳回诉求,反倒一次次变本加厉地打压吕家。更让他寒心的是,邻里百姓受到流言蛊惑,刻意疏远、敌视吕家,往日登门交好的亲友纷纷闭门不见。田产被恶意侵占,商铺客源彻底断绝,家中积蓄在不断消耗,甚至数次遭遇夜间纵火、投掷石块等恶意袭击。
日复一日的排挤、陷害与恐吓,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裂了吕公坚守故土的念头。他站在被烧毁的商铺废墟前,看着满地焦黑的残木,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浸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转头看向整日惶恐不安的妻儿,看着吕雉、吕媭两个女儿日日紧锁眉头、眼底满是惊惧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与绝望涌上心头。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一群小人逼得连妻女都护不住!
那一刻,吕公只觉得灵魂像是被生生抽断了。这片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土地,已经彻底烂透了,再也没有一丝人情与公理可言。再留下来,等待他们的只有家破人亡。他在深夜里枯坐,满心无奈与心酸,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再三权衡之后,终于咬牙下定决心:舍弃单父县所有剩余产业,收拾细软行囊,带领全家老小搬迁前往沛县定居,彻底逃离这片令人寒心、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吕公带着妻子、两个女儿以及几名忠心仆人,搭乘两辆简陋的马车,沿着官道缓缓朝着沛县赶路。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在碾碎他过去的半生。一行人满心忐忑,既期盼沛县能够安稳度日,又担忧路途之上遭遇劫匪、野兽等意外灾祸。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车队行至一处偏僻山林隘口,四周密林幽深,数十名手持钢刀、面露凶光的土匪从树林之中蜂拥冲出,迅速包围了两辆马车。土匪头目一脸贪婪大笑,命令手下控制所有人员,准备抢夺全部财物。见吕家两位年轻且容貌出众的吕氏姐妹,土匪更是心生歹念,打算一并掳走带回山寨。
吕公浑身冰凉,下意识将妻女死死护在身后,绝望再次笼罩心头。辛辛苦苦逃离狼窝,没想到半路又撞上劫匪,难道一家人注定命运坎坷,女儿们终究逃不开悲惨结局?
就在土匪准备动手拖拽吕氏姐妹的紧要关头,不远处的大树之下,两道身影缓缓迈步走出,正是杨蛟(高峰)与高要,身后数十名护卫安静列队而立。杨蛟目光平静地看向慌乱的土匪,不急不缓地抬了抬手。话音未落,护卫瞬间如猛虎下山般出动,短短片刻便将这群乌合之众尽数制服,没有造成多余伤亡。
吕公一家人怔怔看着眼前气质尊贵的杨蛟,还有一旁略显沧桑却神态温和的高要,又惊又疑,仿佛看着从天而降的神仙。
杨蛟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地安抚道:“吕公不必惊慌,路遇不平,顺手解围罢了。”
吕公回过神来,连忙整理衣冠,带着妻女上前深深作揖,感激涕零地问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为何会恰好在此处路过,救我们一家于水火之中?”
杨蛟(高峰)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沛县的方向,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下杨蛟,本是回家,我家就在沛县。此番回沛县,是认祖归宗的。”
(杨蛟内心暗自吐槽:总算等到你们一行人了,我们一群人在这儿蹲守好几天,天天喂蚊子,暗中观察这群土匪动向,就是刻意制造这场偶遇营救,借此彻底改写你两个女儿凄惨的命运。)
这句话一出,不仅完美解释了他们的行踪,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说服力。吕公听闻此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只当是遇到了沛县本地的贵人。
夕阳穿过林间缝隙洒落下来,照在绝处逢生的吕家众人身上。一场注定悲凉的命运,从这一刻,彻底迎来了全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