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辉自高空漫洒下来,尽数笼罩住这座古韵沉沉的陆家老宅。流光抚过饱经风雨侵蚀的青砖高墙,扫过伤痕累累的石兽,顺着残缺不全的瓦檐缓缓铺展开来。整座院落沐浴在温润的光亮之下,纵然处处皆是时光雕琢出来的破败印记,骨子里依旧留存着历经世代沉淀下来的沉静气度。
胡同外界的人声嘈杂被无形阻隔,听来缥缈恍惚。片片褐黄枯叶自墙头枯藤之上悠悠飘坠。
晚风自宅院深处向外漾出,卷动地上零落的残叶,在二人脚边回旋一周,而后悄然消散于空气之中。
陆尘抬手,手掌轻轻覆上那扇紧闭的木门。
大门分毫未动。
二人伫立门前,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候,一阵门扇转动的声音缓缓响起。那老旧木门轴摩擦的刺耳声响由轻慢慢转重,拖沓又沉闷,一点点扩散开来,古色古香的大门嘎吱一声,正被人从内部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脚步匆匆从门内跨出来,肩上挎着布包,一心只顾着往外赶路,完全没有留意门外还站着两个人。
大门向外敞开,这人迈步踏出,当场便和门外的陆尘、黄眉撞了一个正着。
门前的寂静,一瞬间被彻底打破。
这人一边朝外迈步,脑袋还扭向宅院里面喊话,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孩他娘,你在家好好把孩子看好了,别让他乱跑,最近不安分。
他身高一米八几,上身穿着蓝色T恤,下身搭配蓝色西裤。左手挎着一只看上去是皮质的黑色公文包,右手握着一把老式扇子,走路姿态大大咧咧。说话依旧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此人正是陆家宅院的现任主人,陆尘的亲大哥,也是未来魔幻手机主角陆小千的父亲——陆洪。
身份:魔幻手机世界普通凡人
特殊身份:永恒圣界之主在本方世界转世之身的亲大哥、魔幻手机世界主角陆小千的亲生父亲
身高:一米八三
发型:老旧发型
上身穿着:蓝色T恤
下身穿着:蓝色西裤
脚蹬一双黑色皮靴
坐骑:老式自行车
性格:大大咧咧,光明磊落
行事作风:热心善良,常年帮扶左邻右舍,是街坊邻里公认的老好人
家庭住址:京都老城区陆家胡同、陆家宅院
工作:京都老城区公厕管理员
此刻的陆洪正着急忙慌出门上班,刚走到大门口,便看见自家门前静静伫立着两位陌生之人。
他心中微微疑惑,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细细打量着两人的外貌与穿着。
其中一人浓眉大眼,顶着一头黄发,身穿花格子衬衫,下身搭配灰色西裤,脚踩黑色皮靴。
另一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周身自带强大气场,看着稳重又成熟。最让人费解的是,他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少年模样,气场却无比老练沉稳,眼神锐利逼人,静静伫立间,隐隐有着猛虎蓄势待发的压迫感。他留着时下潮流的老板头,一身利落休闲西装套装,脚蹬黑色休闲皮鞋。
陆洪打量完二人,礼貌开口:两位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说这话时,他望着那名气场十足的少年,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陆尘眼眶微微泛红,缓步上前,凝望着眼前的亲大哥,轻声问道:敢问你是不是叫陆洪?你还记得,曾经有个小屁孩,被你拿着棍子追了好几条街吗?
陆洪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那双原本带着客气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他盯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脸,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他见过。
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每次闯了祸被他逮住,就是用这种又倔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话音落下,陆洪身躯猛地一颤,双眼瞬间通红。他快步上前,紧紧抓住陆尘的胳膊,声音剧烈颤抖:你怎么知道我叫陆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知道他的下落?快告诉我!只要你肯说,我永世记你恩情!
实话告诉你,当年被我拿着棍子追打的那个小屁孩,就是我儿时走失的亲弟弟陆尘!我们全家找了他十几年!我父母临终前,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找回老陆家最小的儿子!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年找得有多苦!求你了,告诉我真相!
院中的女主人听到屋外丈夫带着哭腔的嘶吼,当即停下手中的活,快步冲出宅院。
她一边跑一边呼喊:孩他爹,出什么事了?
跑到门口,她一眼就看见双目通红、身躯微颤的陆洪。他死死攥着少年的胳膊,手臂青筋暴起,情绪彻底失控。
女主人立刻上前轻轻掰开陆洪的手,急忙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洪哽咽道:他们……他们可能知道小弟的下落!
女主人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安抚激动的丈夫:真的?先别着急!快请两位先生进屋细说,可不能失了礼数!
夫妻俩十分客气,将陆尘与黄眉二人迎进宅院之中。一踏入陆家宅院内部,一番景象便尽数映入众人眼帘。
跨过厚重的木门门槛,脚下是历经数十年人来人往打磨得温润发亮的青石板地面,一块块方整的青石紧密拼接,石板缝隙之间,零星钻出几星细碎的青苔,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潮湿绿意。院落是老式四合院的格局,一方开阔的天井庭院铺展在眼前,头顶没有楼宇遮挡,天光毫无阻碍倾泻而下,把整座内院照得通透明亮。院墙是斑驳的青砖砌造而成,墙面部分地方墙皮已经剥落,露出内里深浅不一的砖体纹路,墙根处码放着几排陶土花盆,盆里栽种着月季、茉莉几株家常花木,枝叶繁茂,淡淡的花香慢悠悠在空气里面弥散开来。
庭院正中矗立着一棵年岁久远的老石榴树,粗壮的树干虬曲盘绕,树皮沟壑纵横,满是风霜刻下的痕迹,繁茂的枝桠向着四方肆意舒展,撑开一大片浓密的绿荫,层层叠叠的绿叶之间,星星点点挂着不少青涩的石榴果子。树底下摆着一张磨得光滑老旧的青石圆桌,四周散落着几只矮石墩,平日里便是一家人纳凉闲谈,街坊邻里过来坐下来唠嗑的地方。石桌角落还随意搁放着一把竹编蒲扇,半只搪瓷茶杯,处处都是寻常人家生活留下的烟火痕迹。
沿着天井往里面走,正房坐落在院落靠里的方位,两扇刷着暗红漆料的木房门,漆面早已褪了色泽,不少位置漆皮成片翘起脱落,裸露出底下原木的底色。木质窗棂是传统的格子样式,蒙着半透明的窗纱,窗沿下边摆着两盆长势旺盛的吊兰,翠绿的藤蔓顺着窗沿垂落下来。迈步踏入正房厅堂,屋内的光线并不似院外那般敞亮,柔和的天光透过格子窗户筛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格一格交错斑驳的光影。
厅堂当中摆放一套老式实木家具,一张宽大的梨木八仙桌摆在厅堂正中,桌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那是长年使用留下的印记,桌子四周配套四把靠背木椅,椅身木色暗沉,扶手位置被手掌摩挲得油光发亮。靠墙立着老式的高低柜,柜子表面贴着有些褪色的年画,年画边角微微卷起,柜子上面摆放着玻璃糖罐、老式座钟,座钟的钟摆还在内部不紧不慢轻轻摆动,传来滴答、滴答规律而微弱的回响。柜子一侧的台面上,错落摆放着好几张塑封起来的家庭旧照片,黑白与彩色相片交错,记录着陆家一家人过往的点点滴滴。
厅堂两侧通向东西厢房,两侧的屋门半掩,隐约能够瞥见厢房里面的居家陈设。屋中的地面铺着浅色调水泥地坪,部分位置带着细微裂纹。墙角立着木质衣柜,书桌,桌面上散落着书本、作业本,还有孩童把玩过遗留下来的小玩具,处处都能看出家中有孩子生活的气息。墙壁之上没有华丽名贵的字画装点,只简简单单贴着几张旧海报,还有几张手写的家训纸条,用胶布牢牢粘在墙面上。
整座陆家宅院内部,没有珠光宝气的华贵器物,没有巧夺天工的珍奇摆件,不见豪门大院的奢靡排场。一砖一木,一桌一椅,全部都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留下的物件,处处充盈着浓厚踏实的人间烟火气。岁月在房屋的每一处角落都留下痕迹,老旧却并不破败,朴素之中,自有一份家独有的温热安稳气息缓缓流淌。
几人穿过天井院子,走进陆家的正房大厅。女主人待人十分客气,连忙招呼两人坐下:“两位快坐,在外面站那么久累坏了吧,我去给你们倒两杯水。”
陆洪早就没了出门上班那股着急的劲头,心里乱糟糟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陆尘,一刻都不肯挪开。刚才门口提起的童年旧事,勾起了他压在心底十几年的想念和愧疚,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
黄眉倒是很放得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随意打量着这间充满生活味道的老屋子,不插嘴不搭话,把空间留给陆家兄弟俩。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老式座钟滴答滴答来回响,让现场的气氛越发沉重。
陆尘站在大厅中间,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哥,看着这座装满自己小时候回忆、阔别十几年的老家,眼眶忍不住发红,眼里慢慢蓄满泪水。
眼前这个男人个子依旧高大,褪去年少时候的毛躁,多了岁月磨出来的成熟。可那双坦荡的眼睛,大大咧咧的神态,跟记忆里那个护着自己的哥哥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这是刻在血缘里,隔了多少年都抹不掉的熟悉感觉。
沉默片刻,陆尘嗓子发紧,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开口:“哥,不用再到处找我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传入耳朵,陆洪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顿住了。他瞪大双眼死死看着少年,声音抖得厉害,又惊又疑:“你……你说啥?还有,你刚刚叫我什么?”
陆尘眼眶发烫,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盯着满脸震惊的陆洪,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当年被你追着打,后来走丢的那个小孩,就是我。陆尘,就是你找了十几年的亲弟弟,我回来了。”
轰!
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陆洪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好半天。等他回过神,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是我弟弟?小伙子你别开玩笑了。我也就比我弟弟大几岁,现在我都人到中年,按道理他也该一把年纪,脸上都得长皱纹。可看你这样子,明明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别拿我寻开心。”
陆尘说道:“这些年我的样貌几乎没变老。我真的是你亲弟弟。你要是不信,我说几件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小时候你闯了祸,总躲去外婆家不敢回家,每次都是爹拿棍子去外婆家把你拎回来,你还记得不?”
陆洪本来只当他在瞎扯,听完这话眼睛一下子睁大,没有出声,心里想着,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旧事。
陆尘接着往下说:“哥,小时候你总偷偷把妈给你的零花钱塞我书包。我的气球玩坏了,我怕挨揍,都是你把你的气球偷偷放进我包里,最后挨骂挨打的反而是你。这些,只有咱们兄弟俩才知道。”
听完这些话,陆洪心里最后一点防备彻底垮掉。
他声音颤抖:“小弟,真的是你。”说完就低声哭了出来。
十几年四处打听找人,十几年日夜惦记,还有父母临死前反复交代,一定要找回家里小儿子。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疲惫还有思念,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平时性格直爽,很少掉眼泪,此刻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快步上前,伸手一把紧紧抱住陆尘,抱得特别用力,生怕一松手人又消失不见。
“小尘……我的弟弟……”
陆洪埋在陆尘肩头,哭得嗓子沙哑:“我找了你整整十几年!爸妈走的时候,临死都还惦记着你,反复叮嘱我一定要把老陆家小儿子找回来。
我无数次害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我总觉得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你。”
压抑的哭声在大厅里面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就在这时,女主人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听见丈夫哭着说话,手里搪瓷杯子差点洒出水。她站在原地愣住,看着抱在一起哭的兄弟二人,看着丈夫从来没有过的脆弱模样,眼圈也红了。
这么多年丈夫到处跑着找弟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她全都看在眼里。她没有上前打断,轻轻把水杯放到桌上,就站在一旁,心里又难受又欣慰。
找了十几年的亲人,总算是回来了。
屋里座钟依旧滴答滴答不停走着,老旧的大厅之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历经十几年的分离漂泊,陆家当年走失的小儿子,终于回到家里,骨肉得以团聚。
一旁的黄眉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收起来,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不去打扰这份难得的团圆。
就在厅堂里还沉浸在兄弟俩久别重逢的情绪当中,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一个小屁孩不知道从哪儿窜了进来,正是陆洪家的儿子。陆洪看见自家娃跑过来,立马大声喊了一嗓子。
“小千,快过来!”
小孩噔噔噔几步就冲进屋里。陆洪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扭头对着陆尘乐呵呵介绍。
“弟弟,这就是你大侄儿,陆小千。岁数不小了,满地乱跑根本管不住,现在在圆梦小学上学。”
陆尘的视线直接落在小孩身上,眼前就是童年版本的陆小千。
小家伙大概六七岁,脸蛋肉乎乎的婴儿肥十分明显,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肤色。一双黑眼睛滴溜溜乱转,眼神机灵又调皮,到处打量屋里的陌生人,长睫毛一眨一眨。小鼻子翘翘的,嘴巴微微抿着,刚跑过来脸蛋热得通红,鼻尖还冒了点细汗。乌黑短发剪的就是普通小男孩的碎寸,额前搭着几撮刘海,跑的有些乱乎乎。身上套着当下很常见的橙黄拼色短袖运动服,袖口撸到胳膊肘,下身宽松运动短裤,脚上一双白橙的儿童跑鞋,鞋底还沾了点外面胡同的灰。他胸口微微喘着气,脑袋来回瞟着陆尘还有坐在边上的黄眉,一点不认生,浑身都是小孩子活蹦乱跳那股劲儿。
陆尘看着自家大侄儿,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朝着小孩张开胳膊:“小千,过来,二叔抱一抱。”
陆洪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自家老婆,抬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走近点,语气放缓说道:
“你过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弟弟陆尘。”
说完又转头对着陆尘:“这就是我媳妇,你的大嫂。”
陆尘往前走上两步,态度很客气,微微欠了欠身子。
“大嫂,辛苦你了,这么多年陆家里里外外,多亏有你撑着。”
说完他才抬起头,好好打量眼前这位大嫂。
属于现实生活里很耐看的普通家庭主妇模样。眉毛淡淡的,眼睛看着特别和善实在,脸上完全没化妆,纯素颜。黑头发简简单单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头发耷拉在脸颊旁边。
身上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浅灰色短袖T恤,配深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居家布鞋,都是市面上很普通的家常衣服。手上能看见干家务磨出来的薄茧,脑门上还挂着点刚刚忙家务出的细汗。
一看就是天天操持家里,做饭收拾、照看孩子,大小琐事一把抓的顾家女人。听见陆尘这么客气道谢,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把陆尘扶起来,脸上笑容特别实在,真心为陆家一家人终于团聚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