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团结伴出府邸,稚童闲逛阅凡尘)
整座豪门宅院巍峨矗立在江州城最核心的腹地,整片区格局恢弘大气,高墙连绵百丈,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凌空舒展,琉璃瓦面铺陈成片,在秋日天光下折射出层层粼粼光泽,朱红院墙厚重绵延,壁垒森严之余,又尽显盛世豪门独有的雍容华贵。
宅院正大门更是整座城池数一数二的气派门面。
门前月台宽阔平整,通体由青石铺筑而成,层层石阶顺势向下延展,布局对称规整,气场震慑整条街巷。大门左右两侧各自安放着重达两吨的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石狮,石料质地紧实细密,雕琢工艺出神入化,雄狮昂首怒目,尖利獠牙显露在外,蓬松鬃毛一圈圈卷曲排布,四肢稳稳踩在磐石基座之上,模样雄浑凌厉。常年经受风吹日晒依旧威严不减,自带肃穆磅礴气场,稳稳护住整条长街的气运走势。
两尊石狮内侧,便是两扇又高又阔的朱红实木大门,门板用料厚实牢靠,通体涂刷赤红漆面,一排排铜质门钉整齐排布,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门上兽首门环古朴厚重。伴随着老旧门轴缓缓转动,吱呀悠长的响动回荡在门前空地,两扇巍峨大门向着两侧徐徐敞开,院内院外两处景致骤然连通。
大门彻底敞开的一瞬,江州主城正街繁华盛景扑面而来,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瞬间填满视野。
这条横贯江州主城的主干道,当属江南地界人气最旺盛、业态最全、往来人流最为稠密的闹市街巷。
路面由经年车马行人踩踏打磨的青石板铺就,表层温润光亮,一眼望不到街巷尽头。道路两侧屋舍鳞次栉比,清一色青砖灰瓦,两层三层沿街店铺紧挨排布,酒楼客栈、粮油商行、绸缎铺子、古玩门店、胭脂首饰店、风味小摊、杂货驿站错落排布,排布规整又烟火盎然。
街巷上方各式各样商铺幌子随风飘摇,各色布料色彩纷呈,装点得整条街市热闹十足。
街道之上人声鼎沸,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往来客商、挑担小贩、闲逛百姓、赶路旅人、坐车权贵子弟、游走江湖武者形形色色,人流从头至尾络绎不绝,密密麻麻充盈整条街道,处处皆是鲜活人影。
各式各样声响交织融汇,汇成独属于江州凡尘市井的喧闹乐章。
沿街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响穿透力十足,售卖零食鲜果、绫罗绸缎、日用杂货、古玩摆件的吆喝声交错相融;酒楼之中食客闲谈说笑此起彼伏;茶楼之内说书人敲响醒木,语调跌宕起伏,座下听众连声叫好;车轮碾压石板的响动、牲畜嘶鸣、路人闲聊议价的种种声响层层交织在一起。
喧嚣却并不杂乱,人流繁杂却秩序井然,满目皆是盛世红尘独有的鲜活气韵。
街巷四处升腾起腾腾热气,各色小吃摊铺飘散诱人香气,茶汤糕点、熟食鲜果混杂的滋味随风四散。两侧商铺生意热火朝天,来往主顾络绎不绝,整条长街生机盎然,方方面面尽数展现出俗世人间热闹百态。
笼罩在这般喧闹烟火景致之中,院内一行人迈步踏出月台,走入街市之中。
此刻带娃天团已然全数齐聚,法海心底积攒许久的期许与暗藏心思难以掩藏,眉眼之间藏着几分狡黠笑意。众人此前早已商议妥当,不再局限宅院内小范围消遣游玩,特意带着年纪尚幼的陈祎走出高墙宅院,踏入红尘闹市,亲身体察世间人情百态。
队伍最前方走着年仅七岁的陈祎。
一身用料考究的孩童锦袍穿戴得体,衣料温润鲜亮,衣身纹样雅致精巧,腰间束着玲珑玉带,发髻打理得整齐利落,五官清秀灵动。踏出宅院之后,往日拘束全然消散,孩童天性尽数展露,澄澈双眼不停环顾四周景致,小脑袋左右张望,街边车马商铺、往来行人风物全都让他心生好奇,脚步轻快来回蹦跳,模样懵懂鲜活,恰似初次见识广阔世间的小鸟。
紧随其后列队随行的便是带娃天团,几人气场各自迥异,一并行走在街上,气场铺展开来,引得周遭路人下意识侧目观望。
队伍左侧首位缓步前行的是增长天王。
身着暗红色劲装,剪裁利落贴合身形,衬得身躯魁梧壮硕,双肩宽厚挺拔。脸部轮廓棱角凌厉,浓眉斜竖,目光锐利锋芒十足,神情素来冷峻肃穆,自带一往无前不惧强敌的强悍气场,脚步沉稳厚重,每一步踏在石板之上都稳稳当当,满身铁血凛然的气质,寻常凡人不敢轻易对视。
第二位同行之人乃是持国天王。
一身素雅青色长衫飘逸洒脱,款式简约素雅没有繁杂纹饰,气质温润敦厚。眉眼平和舒展,神情恬淡安然,身居高位依旧胸襟豁达,举止从容不迫,目光慢悠悠扫视周遭市井众生,自带坐镇一方的从容气韵。
第三位同行的是广目天王。
一袭素白布衣清雅脱俗,身形清俊挺拔,性子素来冷淡疏离。眉眼清淡寡淡,一双慧眼能够洞悉周遭众人潜藏心思,平日里很少流露喜怒哀乐,默默打量街巷之中种种动向,清冷神秘的气质格外突出。
第四位随行的是多闻天王。
身着暗紫色宽松长袍,模样闲散随性,手中折扇缓缓来回摇动,眉眼之间带着洞悉世事的笑意。看着慵懒散漫,心底掌握海量世间讯息利弊,行走之间尽显城府气度。
四位天王并排而行,浩荡气场浑然一体,队伍末尾压轴同行的便是新近入伙气场强悍的法海。
下身搭配利落纯白长裤,脚上穿着素色布靴,上身并未披上衣衫,满身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尽数展露,胸腹肌肉轮廓分明,双臂臂膀肌肉雄壮有力,躯体之内蕴藏着浑厚磅礴力量。两道墨色盘龙纹身顺着腰身盘旋向上,鳞爪纹路刻画栩栩如生,盘龙蛰伏身躯之上,隐隐透着慑人气势,视觉冲击力极强。
他样貌俊朗凌厉,眉锋锋利逼人,双眸沉静威严,不怒自带威压,周身萦绕生人勿近的强悍气场,单凭样貌神态便能看出此人遇事敢挺身、对敌杀伐果决的刚烈性子。
一众气质样貌截然不同的一行人,陪着天真懵懂的陈祎顺着繁华街道徐徐往前行走,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景致,瞬间勾起了陈祎满满的好奇心。
彻底脱离宅院束缚的陈祎,如同挣脱牢笼自在飞鸟,在往来人流之间来回跑动玩耍,目光被街市各式各样新奇事物牢牢吸引,满心都是孩童独有的欢喜好奇。
后方随行的带娃天团视线一直落在前方蹦跳嬉戏的孩童身上,几人心里都盘算着各自的施教思路,静静观望陈祎身处凡尘烟火之中的一言一行。其中尤以法海心绪最为热切,清冷眼眸藏着满满期待,默默等候自家未来师父在俗世游历之中不断蜕变成长。
陈祎脚步轻快奔行,很快来到街边人气颇高的糖画小摊跟前。熬制好的饴糖被匠人塑造成龙凤花鸟各式造型,通体金黄透亮,精巧好看,一下子抓住了孩童目光。陈祎蹲下身伸出小手,点了一枚盘龙糖画,面容和善的摊主老者当即笑着取下糖画递到他手中。
拿到糖画之后陈祎举止得体从容,抬手从腰间随身荷包掏出数枚碎银子,轻轻放置在摊台之上。
老者看着眼前衣着华贵长相俊秀的孩童,既没有恃宠索要吃食,还主动给付银两,心底生出好感,柔声开口问询:“模样这般讨喜的小娃娃,大多富贵人家孩童上街都是肆意讨要物件,你小小年纪,为何买吃食还主动付钱,实在难得。”
陈祎捧着清甜糖画,眼神纯粹澄澈,稚嫩嗓音认认真真作答:“三表叔从前叮嘱过我,世间万事万物都存有对等机缘,有借便要有归还,获取事物势必要付出相应酬劳。凭空索要旁人财物,仗着自身权势强拿东西,属于恶霸恶行,是万万不能触碰的底线,所以我但凡取用商贩货品,都会足额给付银两,绝不占旁人一丝半点便宜。”
听完这番话语,老者心中暖意升腾,满脸赞许连连点头笑道:“孩子心思通透明理,小小年纪深谙处世道理,能够这般教导你的长辈,定然心怀仁德品性正直。”
得到夸赞之后,陈祎扬起小脸,继续复述长辈教诲:“大表叔也曾和我说过,行走世间不光要恪守礼数善待弱者,内心还要存有挺身而出的胆量。若是撞见蛮横之人欺压普通百姓,不必心生胆怯,也不用权衡自身战力高低,做人最重要便是心怀正义,敢于主动出手阻拦恶行。”
这番话语嗓音稚嫩,内里风骨铿锵有力,老者连连感慨惊叹,由衷赞叹孩童眼界心性远超同龄人。
辞别糖画小摊,陈祎兴致丝毫未减,蹦蹦跳跳走到一旁鲜果摊位跟前。摊位之上蜜桃脆梨鲜杏琳琅满目,清甜果香四处飘散。他挑选两颗饱满蜜桃,照旧熟练取出碎银放在案板,一举一动恪守规矩,丝毫没有豪门子弟的骄横傲气。
常年守摊营生的中年妇人见过太多权贵子弟肆意蛮横,瞧见举止谦和有礼的陈祎,内心格外好感,柔声问道:“小公子出身不凡,身上气度出众,行事却谦逊平和,采购鲜果主动结账,实在难能可贵。”
陈祎双手捧着鲜果,神色真挚回应:“三表叔讲过,市井商贩每日风吹日晒摆摊谋生,每一分收入都是血汗换来,众生生来并无贵贱区别。越是家境优渥,越要体恤寻常百姓辛苦,万万不能依仗家世肆意跋扈,更不能白白拿走别人辛苦换来的货品。”
妇人听完满心欣慰,不停出言夸赞,感慨孩童品行心性远超同龄小辈。
陈祎接着道出大表叔的叮嘱:“大表叔时常提点我,世间众人地位平等,待人处事常怀温柔善心,遭遇歹人就要展露强硬风骨,守好世俗规矩的同时,也不能丢掉惩恶扬善的一腔血性。”
一路闲逛玩乐,街边摇晃拨浪鼓的货郎担子又吸引了陈祎注意力,担子之上摆满手工玩具、精致木剑各式小物件,样样新奇有趣。他快步走上前去,挑选一柄做工精巧的小木剑,随手拿出银两结清货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坦荡自然。
常年四处奔走见识过各色人物的货郎,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任性蛮横,眼见陈祎安分守礼不由得心生疑惑,开口询问缘由。
陈祎握紧手里小木剑,目光笃定答道:“三表叔教导我,规矩是人立身根基,德行是处世根本。自身拥有底气依仗之时,更要克制本心守住底线,倘若凭借自身权势肆意掠夺,便会沦为世人唾弃的恶人。”
货郎频频点头深表认同。
紧接着孩童眼底透出几分锐气,转述大表叔的处世理念:“大表叔反复叮嘱,善心专门赠予善良之人,锋芒用来抗衡作恶之徒。游走凡尘不必畏惧强横势力,遇上仗势欺人的歹人,不用顾虑输赢成败,遵从本心挺身而出,有胆量出手主持公道,才算得上堂堂大丈夫。”
稚嫩话语蕴藏铮铮骨气,阅历丰富的货郎听完不由得愣住,心底满是震撼。
继续顺着街巷往前走,面食小摊腾腾白雾缭绕,蒸笼之内蒸糕面点香气浓郁,勾动人食欲。陈祎走上前拿了两块松软蒸糕,依旧如常放下银两,待人谦和有礼。
摆摊大叔朴实憨厚,望着乖巧懂事的陈祎满脸慈爱,由衷感慨:“现下同龄孩童大多顽劣调皮,你却知分寸明事理,足以看出家中长辈用心栽培心怀大义。”
陈祎小口品尝蒸糕,认真回话:“三表叔时常告诫我,凡尘之中各行各业谋生皆是历尽风霜,普通人赚钱谋生格外不易,不欺压弱小、不贪图小利、知恩铭记恩情,是做人最基础的本心德行。”
话音落下,他神色添上几分刚毅,再度说起大表叔的提点:“可大表叔也讲明处世不能一味退让妥协,心底留存善意,自身也要保有傲骨。和善对待普通百姓,直面恶人就要奋勇上前,哪怕年纪尚且弱小,也要拥有抗衡邪祟恶行的勇气魄力。”
整条热闹街市之中,孩童穿梭在烟火摊位之间,和一众淳朴商贩一问一答吐露心声,待人宽厚体恤众生的柔和心性,再加上直面恶势力绝不怯懦的热血风骨,全都深深烙印在七岁陈祎心底。
街边来往凡间百姓只单纯觉得孩童家教出众品性纯粹,纷纷心生喜爱连连夸赞。
此前稚童和一众商贩交谈的句句言辞,完整落到后方随行几位人物耳中。一行人依旧顺着街巷缓步往前走,四位天王听完这番谈吐,不约而同抬头望向长空,几人神态模样各有区别,内心想法却是高度一致,心中都暗自感慨:眼下这般出彩的心性胆识,都是我们几人用心熏陶得来,同僚之间理应相互夸赞一番。
增长天王素来气场凌厉平日里神情紧绷,此刻硬朗脸庞稍稍舒展,嘴角难以掩藏微微上扬,抬眸望着天际流云,身形下意识挺直。他最为看重迎难而上不惧强敌的气魄,陈祎想要挺身对抗恶人的想法,恰好承袭自身风骨,时不时侧目看向身旁三位天王,神情直白流露期许,盼着同伴夸赞自己育人有方。
持国天王举止温润从容,抬手抚平衣衫褶皱,目光遥望天边流云,满心都是欣慰之情。陈祎体恤市井劳苦待人谦和的想法,正是平日里他着重传授的道理,亲眼看见孩童牢牢铭记,成就感油然而生,外表看似淡然无争,余光却留意几位同僚,含蓄等候旁人赞许。
广目天王素来清冷寡言,平日里极少流露情绪,此刻淡漠眼眸浮现浅浅笑意,仰头望着街市上空。凭借自身眼界能够看出孩童刚柔兼备的心性,源自四人一同熏陶打磨,素来不爱主动炫耀的他,此刻也生出几分自得,静静伫立原地,等着几位同僚开口夸赞。
多闻天王手中折扇不停轻摇,抬头望向天穹神色悠然闲适。孩童谈吐条理清晰,既通晓凡尘人情世故,又具备不屈傲骨,融汇四人身上种种特质,心底得意愈发浓厚。外表散漫随性,实则内心早已期盼其余三位天王互相夸赞,一同感慨后辈天资出众。
立于队伍一旁随行的法海侧过目光,瞧清楚四位天王暗自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冷峻面容带上几分赌气式不甘,鼻腔哼出一声闷响,压低嗓音自顾嘟囔:“哼,如今不过是你们几人先行点拨罢了,我尚且还未曾真正出手施教。待到往后我亲自用心教导,诸位往后才能见识到,愈发出众强悍的陈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