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江面上先浮起一层灰青。
钱塘江宽得没道理，从这岸望过去，对岸的屋脊像一排被水泡软的墨点，模模糊糊地贴在雾里。水不是清的，是那种带着泥沙的浑黄，可晨光一斜进来，江心就亮出一条细长的白，像谁在浑水里划了道口子。
潮还没到。江滩上露出一片湿泥，脚印、螺壳、半截断缆绳，乱七八糟地摊着。有个老船工蹲在石阶上收网，手指头冻得发红，一边扯一边骂，骂的什么听不清，反正不是好话。
岸上开始有人了。
卖豆浆的挑子先支起来，木桶盖一掀，白气“腾”地窜上去，被江风一吹就散了。卖鱼的把木盆往石板上重重一墩，水花溅了旁边人半裤腿，那人也不恼，只把裤脚往上卷了卷，继续低头挑菜。再往里走，是药铺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在墙边，露出里头黑漆漆的柜台和一排排小抽屉。
远处有船。
一条乌篷的，慢悠悠地横着走，船尾坐着个穿青衫的，手里捏着根没点着的烟杆，也不催船家，就那么看着江。另一条是运货的，吃水很深，船帮压得低，缆绳绷得直响。两条船错开的时候，谁也没让谁，各自偏了半个船头，就这么过去了。
日头再往上爬一点，雾就薄了。
对岸的轮廓清楚起来，能看见几株柳，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动，扫出一小圈涟漪。江面上开始有鸟，白的一只，贴着水皮儿掠过去，翅膀尖点了一下，又抬起来，转眼就没了影。
潮信的时间还没到，但已经有闲人往江堤上聚了。有人搬了小板凳，有人干脆席地而坐，怀里揣着个干饼，一边啃一边朝江心张望。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拽回来，拽住了衣领，没拽住好奇心，眼睛还是直勾勾地往水里瞟。
这就是钱塘。不热闹，也不冷清，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醒着。水在底下走，人在上头过，谁也不耽误谁。
再往江的下游走，人迹就稀了。
一段土坡下去，是片竹林。竹子不算高，也不算密，稀稀落落地立着，竹节上挂着些去年的枯叶，风一过，簌簌地响，像有人在里头翻书页。地上铺了一层竹叶，被前几日的潮气浸得发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苦味。
竹子靠江的那一侧，有几根被水冲歪了，斜斜地探出去，竹梢几乎要碰到水面。日头从竹叶的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出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的光斑，风一大，光斑就散了，风一停，又慢慢聚回来。
江声在这里听着反而更清楚——不是哗哗的那种，是闷闷的、持续的，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底下推着走。
竹林边上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草被压得伏倒，看不出是人为的还是自然长的。地方不大，勉强能站下两个人，再往里就是密竹，进去就看不清了。
潮信还早，这里没什么人。
风从江上来，穿过竹林，又穿出去，竹叶响了一阵，然后静下来。
——就是这儿。
片刻之后，周遭空气猛地一滞！狂风骤然席卷整片竹林，枯黄竹叶被大风卷得漫天飞舞，刺目的金光骤然自虚空炸裂闪现。耀眼金光缓缓流淌，两道身影踏着光华迈步走出，盘旋的金光一点点褪去，消散在林间空气之中。
两人同步缓缓睁开双眼，二人眼底蕴藏宇宙大道，日月星辰仿佛都在眼底流转。其中一人微微抬眼，眼神裹挟着厚重无比的帝王霸气，目光随意一扫，便裹挟无尽慑人威压，寻常生灵根本不敢与其对视一眼。
另一人的目光，则尽显柔和包容，深邃难测，平静眼眸可容纳万千世界，无人敢长久与之对视。
一人身着黑色紧身袍，身姿挺拔如山，一言一行、一动一静，尽数彰显震慑全场、掌控一切的无上威武霸气。
若是洪荒封神时代的强者在此，定会第一时间俯身叩拜。此人正是人皇帝辛，随同师父降临此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四周竹林，眉头轻轻皱起，鼻翼微动，细细感知这片天地的气息。
另一人身着朴素灰袍，面目文雅秀气，唯独眼神截然相反，柔和包容，深邃不可探查，清秀面容与无上道韵形成极致反差，一举一动，皆流露无上主宰气象。此人，正是融合前世永恒圣界之主本源的许仙（杨蛟），人皇帝辛的师尊，携徒弟降临此方世界。
人皇帝辛左右环顾一圈周遭天地，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傲气，眼底满是不屑：“师傅，此界灵气薄弱，污浊气息充斥天地之间，着实让人心里不爽。你这一世的转世之身便是生于此界，连天帝玉帝，西方那群人，修为仅仅只有金仙级别，也太弱了吧。”
许仙（杨蛟）侧头看向身旁徒弟，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没好气地瞥了帝辛一眼：“你以为还是洪荒时代？金仙满地走，大罗不如狗，圣人执掌天地的时代吗？”
“这里只是一处下等偏中等的世界，距离洪荒岁月已经过去数千年。如今天庭与西方势力的算计已然开启，不巧的是，刚好你的师傅我，也在他们算计当中。”
听闻此话，帝辛周身气息骤然绷紧，双拳紧紧攥起，人皇威势隐隐向外铺开，声音沉如惊雷：“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我师尊！师傅，你不要拦我，让我上去给他们全来一遍大治疗！”
“好好治治他们的脑子，让他们搞清楚，自己算计的是谁？特码他们算计的，可是永恒圣界之主，诸天强者行列数一数二的存在！”
许仙（杨蛟）轻轻抬手虚压，直接压住帝辛躁动翻涌的气势，神色平静从容：“行啦，臭小子别瞎搞。这个世界格局本就如此，我原本就是落入他们算计之中。如今的我早已脱胎换骨，他们哪里会想到，算计现在的我，等同于和整个诸天为敌。不知者无罪，咱们慢慢陪他们玩一玩。你就权当落入凡尘，历练红尘心境，磨一磨你这暴躁性子，凡事切记三思而后行。这才是此番我带你一同前来的真正目的。”
说完，许仙（杨蛟）微微抬步向前走出两步，淡淡开口：“行了，走吧！往后好好记住，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靠武力、靠战争去解决。”
这场师徒对话就此落幕，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迈步朝着许仙（杨蛟）在此界的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