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陆续响起脚步声。
陈贺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后脖颈,一边骂骂咧咧的走出来。
“哎哟我去,老邓头你是不是有毛病?
开局前五分钟你就跟个背后灵一样贴在我屁股后面,连我翻个垃圾桶你都要拿放大镜照半天。
要不是我趁乱溜进化妆间把你甩了,我今天连个线索的毛都找不着。”
邓朝从另一头的大柱子后面绕出来,手里还装模作样的举着宝贝放大镜,
“本探长这是战术盯防。
你是唯一一个亲手触碰过机关按钮的人,我不盯着你盯谁?
万一你趁我不注意把作案工具销毁了怎么办?”
“销毁个屁!我那是正常工作流程!”陈贺拉开八仙桌旁的木椅一屁股坐下。
另一边,撒贝宁背着手,从道具房方向溜达出来。
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正拿手帕擦汗的何炯。
“何掌柜,你这腿脚够利索的啊。
咱们俩本来在档案室搜得好好的,我一转头去隔壁看了一眼,你人就没影了。”
何炯干笑两声,赶紧把手帕揣进长衫口袋里,拉了拉衣领掩饰尴尬。
“戏楼今天封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出去盯一眼场子...掌柜的本职工作,本职工作。”
热吧和鹿含也从老板办公室的方向结伴走回大厅,各自找位置坐下。
宋雨琪和池遇最早回到这里的,早已落座。
旁边等候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将八台用来拍照取证的黑色手机依次连接到前方的巨大投屏显示器上。
“咳咳,都安静一下....”邓朝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黑板前。
他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黑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圈,写下“甄有戏”三个字。
“咱们先不管各位身上的花边新闻,先来理一理死者是怎么没的!”
邓朝用笔尖点了点黑板,语气十分笃定。
“第一,案发现场的乾坤箱,是从内部完全上锁的,是个标准的密室。
第二,死者头部有明显的重物撞击伤。
第三,砸中他的不是今晚正式演出用的竹架子轻月轮,而是平时锁在库房里做承重测试的铁芯重月轮。”
说到这里,邓朝目光直接锁定在陈贺身上。
“第四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死者是在我们所有人的见证下,在八点二十被砸死的。
而陈道具,在这个时间点,亲手按下了启动落下的按钮。”
陈贺嘴巴张得老大,愣了两秒后像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探长你这就不讲理了啊!今晚排好的演出流程啊!流程到了,音乐起,我就得按那个键。
要是有人提前把重月轮给换上去了,哪怕当时是一条狗趴在那按了启动,甄老板也得死啊!”
何炯接过话茬道,
“陈道具,话不能这么说!你是负责后台道具搬运的,谁能证明换月轮的那个人不是你自己呢?
你完全可以提前布置好,然后再假装按流程杀人。来一波反逻辑,对吧?”
“我...”陈贺被噎得哑口无言,急得直抓头发。
“所以现在的核心问题是,到底是谁偷换了重月轮。”
池遇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切换键。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池遇刚才拍摄的照片。
“这是高空吊杆层原本悬挂重月轮的地方。”池遇指着照片解释。
“上面有非常清晰的搬运痕迹,还有两组指纹。
一组是我的,另一组是陈道具的,这也证实前面我并没有说谎...各位,我没必要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爆吧?”
陈贺一看,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没错没错!我俩一定是无辜的!”
池遇没有理会陈贺的附和,直接滑到了下一张照片。
“各位,这才是真正的疑点。
我承认,前天检查完之后,我背着所有人,在轨道的下方偷偷加装了一个红色的二级安全栓。”
听到这话,圆桌旁的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撒贝宁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偷偷加装安全栓?还不告诉老板?
池机关,你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可疑啊。
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布置了杀局,杀完人之后再把安全栓拆走,故意编出一套‘我其实想保护他’的说辞来给自己脱罪?”
“撒状师,这就属于过度推理了。
如果我真的想让甄有戏死,原本那些旧钢索就已经老化了,我只要不管它,它自己就会断。
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设计安全栓,爬上去装好,然后再爬上去把它拔掉?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池遇的视线扫过全场。
“真正想杀人的,是那个发现了我的布置,偷偷拔走安全栓,借着我的手激活了死局的人。”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闪动。
布满灰尘的木板特写出现在众人眼前。
灰尘的角落里,躺着鲜艳的红色羽毛,旁边还有几根被剪断的红绳碎屑。
池遇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宋雨琪。
“八点十分到十五分,我确实一个人在工作间...但在案发前,爬上过高空吊杆层的,可不止我一个。”
“宋小翼,全戏楼只有你的飞天戏服上挂满了红色的羽毛。
刚才搜证的时候,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甚至还试图掩盖这些掉落的证据。”
“上去拔走安全栓,换上重月轮借刀杀人的...是你吧?”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了宋雨琪身上。
“池机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宋雨琪索性直接摊牌。
“好!我承认!我是去过吊杆层!有人欠我哥一条命,甄有戏这个王八蛋死有余辜。
我原本的计划,是爬上去拧松他飞天威亚的承重扣,让他当着全城人的面自己摔死!”
陈贺瞪着小眼睛插嘴:“我的妈呀!拧松威亚?你心肠够黑的啊,摔死老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我没用月轮杀他!”宋雨琪急得跺脚,大声辩驳。
“我一个女孩子,哪来的力气把几十斤重的铁疙瘩换上去?我连你的安全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怎么拆?!”
“再说了,我在吊杆层的时候,亲眼看见你也鬼鬼祟祟的在上面转悠!你别想把所有的锅都扣在我头上!”
【卧槽!雨琪妹妹急眼了,直接自爆杀机?】
【池机关和宋小翼这是相爱相杀吗?直接互相把老底给揭了。】
邓朝看着两人互咬,眉头紧锁的走回来,抢过大屏的控制权。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宋小翼你有没有力气换月轮咱们另说,但是池机关,你先看看你自己房间里留下的东西吧。”
邓朝连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在废纸篓里拼凑出来的残破纸条。
紧接着,下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藏在齿轮下方的旧图纸,重月轮悬挂的位置用红笔画着醒目的大圈。
“池机关,你刚才说你装安全栓是为了保护他。
那你告诉我,这张写着威胁话语的纸条是怎么回事?这上面被撕掉的后半句写了什么?”
邓朝敲击着桌面,
“全场最懂机关图纸的是你,上去的人其中有你,留下指纹的是你,写下杀意纸条的还是你。
你所谓的那套‘安全栓被人拔走’的逻辑,很可能就是你自己为了脱罪,自导自演布下的迷魂阵!”
鹿含跟着附和。
“探长说得有道理。
池机关,这换月轮、拆安全栓可是个技术活,除了你这个专业人士,咱们这帮门外汉就算想干,也找不到地方下手啊。”
何炯摇了摇头。
“池师傅,你隐瞒的秘密太多了。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光凭一个谁也没看见的安全栓,恐怕洗不清你的嫌疑。”
整个局势似乎已经完全倒向了对池遇不利的一面。
就在大家觉得第一嫌疑人已经锁定的时候,撒贝宁突然发出突兀的笑声。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各位,探长的逻辑确实很精彩,池机关也确实跑不了干系。”
“但是,正如陈道具刚才喊冤时说的那样,换月轮是一回事。
可到底是谁在八点二十分引发了命案,又是另一回事了。”
撒贝宁背着手,慢慢绕着圆桌走动。
“我刚才在搜证的时候发现,在这个戏楼里,有人的杀机比池机关还要直接。
甚至...还有人想把咱们全都当成瞎子,当场销毁绝密证据。”
画面停留在撒贝宁似笑非笑的脸上。
何炯和陈贺的身体同时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避开撒贝宁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