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画室的木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嘎吱轻响。
屋里靠窗排着两行落了灰的木头画架，地板上散落着几块断掉的炭笔头，空气里漂浮着松节油和旧报纸混合的陈旧气味。
教室正中央摆着半人高的圆形木台子，旁边站着一位头戴深灰色贝雷帽、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的美术老师。
邓朝扯着湿哒哒的校服领口走在最前面，头发梢上的红水还在顺着耳根往下滴。
郑凯和田曦薇跟在后头，三个人刚在讲台前站定，头顶上的广播喇叭就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美术选修大课。”
“美术教室考核项目：三分钟静物人像写生。”
“规则说明：三位同学需现场推选出一名模特，登上中央静物台，摆出指定雕塑姿势。
考核期间，模特必须保持绝对静止，严禁晃动，严禁笑场。”
“其余两名同学负责执笔作画。
限时三分钟倒计时结束，由现场专业美术老师根据形体还原度、神态捕捉度进行打分评级。”
广播声刚落，郑凯和田曦薇的一起落在邓朝身上。
“朝哥，这还用选吗？你看你现在的造型，绝对的后现代先锋艺术。”
田曦薇在旁边跟着点头，
“对呀朝哥，红发都不用另外调颜色了，往台上一站就是现成的红富士雕像，还能给节目组省点颜料。”
邓朝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俩合起伙来整我是吧？怎么就非得是我站上去？郑凯你骨骼清奇，你怎么不上？”
郑凯把两只手亮出来。
“朝哥，我是国家二级短跑运动员，手脚粗糙，但我心里住着一个达芬奇。
今天这幅传世名画，必须由我亲手勾勒。”
老师走上前，将打印着世界名画的塑封卡片递到邓朝手里。
“请模特就位，指定动作：思想者与掷铁饼者的结合体。
侧身半蹲，左臂后扬，右手托腮，眼神要透出看破红尘的深邃。”
抱怨归抱怨，邓朝还是叹着气爬上圆木台。
右腿微屈，左腿向后蹬直，右手握成空心拳抵住下巴，左臂使劲往后上方扬起，拧成特别别扭的角度。
“两位大师，手下留情，把我画得年轻点.....起码得有二十八岁那会的精气神。”
邓朝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眼皮还在微微打颤。
“倒计时，开始！”
郑凯和田曦薇立刻抓起画板上的粗炭笔，刷刷两下扯掉外层的封皮。
画室里瞬间只剩下炭笔摩擦素描纸的沙沙声。
圆台上的邓朝才刚坚持了二十秒，后背的肌肉就开始发酸。
原本就湿透的校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没干透的红色水渍，顺着鼻梁一路滑到嘴唇边上。
咸涩的味道散开，邓朝想擦又不敢动。
台下的郑凯左手托着画板，右手握着炭笔，手臂伸直，还煞有介事的闭上一只眼，拿笔杆对着台上的邓朝上下比量。
“嗯~~头身比稍微差了点意思，不过问题不大，大师下笔向来重意不重形。”
嘴里还念念有词，手腕在画纸上疯狂划拉，动作快的都要带出虚影了。
田曦薇站在另一边，咬着下唇，眼睛在邓朝脸上和画纸之间来回切换，每画两笔就忍不住噗嗤乐一下。
邓朝维持着后扬手臂的姿势，眼珠子使劲往下斜。
“....你画画就画画，对着我虚空戳什么呢？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画符咒我？”
郑凯头都不抬，
“别说话！灵感断了你赔得起吗？保持住深邃！把那种脑袋漏水的沧桑感给我顶住！”
邓朝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右腿膝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打晃。
“倒计时三十秒！”
田曦薇加快手上的动作，脸都憋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行了，哈哈，朝哥怎么像红孩儿。】
【郑凯的架势满分，成画未知！】
【田妹憋笑憋得快缺氧了。】
【求求你们快画完吧，再不结束朝哥的腰就要当场报废了！】
“时间到！停笔！”
邓朝瞬间垮下来，扶着老腰从木台上慢慢蹭下来。
“...快快快，让我看看当代达芬奇和毕加索都画了些什么大作。”
邓朝揉着发酸的后脖颈，一步三晃的走到郑凯的画架前。
白色的素描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
圆圈顶端歪歪扭扭的竖着三根涂得漆黑的粗线条，权当是头发。
脸部中间画着两个大小不一的黑窟窿，鼻子是一条折线，嘴角咧到耳根底下，整张画看起来像是一颗被卡车碾过的变异土豆。
邓朝指着画纸的手指都在发颤。
“凯...你、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玩意儿是个人？这特么是变异大头菜吧！”
郑凯一本正经抱起胳膊。
“直播呢...哥，你不懂艺术。
抽象派解构主义，头发，完美还原你刚才风中凌乱的发型。
这下垂的嘴角，精准捕捉到你中年男人的疲惫感。”
邓朝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田曦薇的画板。
大脑袋的卡通小人，两只眼睛画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眶底下挂着两道宽宽的瀑布泪痕。
最传神的是脑门上方，田曦薇用炭笔画满小水滴，旁边还用幼圆体写了四个大字：脑袋漏水。
邓朝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钟，两手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
“合着今天这道坎是过不去了是吧？全校都知道我脑袋漏水了。”
贝雷帽老师走上前，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两幅画上扫过。
“郑凯同学的画作....结构混乱，用笔暴躁，缺乏基本的美感与诚意，评定等级：及格，加五分。”
“田曦薇同学的画作，构图生动，神态抓取准确，具有极强的讽刺幽默感，评定等级：良好，加十分。”
“至于模特邓朝同学....全程微表情过多，下盘不稳，扣除两点表现分，最终获得劳务分八分。”
听到这个结果，郑凯当场哀嚎了一声，邓朝靠在画架上，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老师。
......
走廊西侧的尽头，劳技操作室里。
宋雨琪把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面，露出小臂。
长条木桌正中央，摆着黑色塑料箱，箱盖敞开着，里面放着上百根打磨光滑的细长异形木条、几个轻质塑料卡扣，以及一个带凹槽的木质小斜坡。
“劳技课正式实操考核：悬空重力平衡桥。”
“两位同学需在十分钟内，利用箱内的木构件，在相距一米的两张课桌之间搭建一座无支撑悬空木桥。”
“搭建完成后，需将直径五厘米的实心钢球置于起点斜坡。
钢球顺畅滚过木桥且桥体不发生坍塌，即为通关成功。”
“考核按完成时间分档给分，八分钟内完成获得卓越评级，追加十五分劳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