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暖的温热透过厚实的长毛地毯漫上来。
“呼噜..呼噜...”
两只柯基并排挤在落地窗前的阳光底下，短腿伸得笔直，鼻腔里扯出均匀沉缓的呼噜声。
“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池遇坐在中岛台边的高脚凳上，手掌搭在台面上，看着客厅那一头。
宋雨琦趴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正当中，小脸抵在抱枕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一上一下交替晃悠，指尖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
“我闲啊！”
“天天除了下楼买生煎就是带狗去草地打滚，骨头缝里都要长草了。”
“上个月是谁喊着跑伤了腰，连电梯按键都懒得抬手按？”
“那不是歇过来了吗！”
宋雨琦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两只手把手机举到眼前：“你瞅瞅网上的评论，全在骂咱们不务正业。前天热搜那条投票你看了没？‘失踪人口池遇宋雨琦何时重返乐坛’，底下排第一的评论点赞都破三十万了。”
【这俩人是打算改行当长跑运动员了吧？】
【跑男录完录大逃杀，象山跑完直接蒸发，合着音乐节那几首歌是回光返照啊？】
【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没进过录音棚！生产队的驴歇四个月都该拉去耕地了！】
【再不出歌，我就把全员加速中第一期你俩逃命的切片剪成鬼畜单曲循环！】
池遇扯了扯嘴角：“让他们催去，催得越凶，回头买单越痛快。”
“痛快什么呀，”宋雨琦单手抓着抱枕边缘，撇了撇嘴，“我都快忘了上回开嗓是什么感觉了。”
嗡、嗡、嗡。
老徐。
池遇按开免提，指尖在绿色图标上划过。
“池总！”
“总算打通了！您这四个月过得跟退休老干部似的，我快被电话折磨疯了！”
“说正事。”
“天大的喜事！”
老徐在那头吸了口气，语速极快：“雨琦韩国前东家那边的经纪约，全部手续今天上午十点半正式交接清仓。
从法务归档到跨国演艺公证，所有协议全部解约作废，一个附带条款都没留！”
躺在沙发上的宋雨琦猛地坐直身子，两只脚落在地毯上，盯着岛台上的手机。
“这么快？”
池遇手指在台面上轻敲了两下：“首尔那边之前不是咬死了解约赔偿金，连全球肖像权都要抽三年分成么？”
“他们敢要吗？！”
老徐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嗓门压低了半截，透着心照不宣的硬气：
“您也不想想之前救人那桩事闹得多大。
有关部门直接定调通报表彰！
部里负责对外文化交流的高层领导听说雨琦的合同被海外卡脖子，前两周去首尔参加东亚文化论坛，直接顺道跟他们主管文旅的次长点了两句。”
老徐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痛快：
“就提了一句‘年轻优秀的文艺工作者，归国发展应当依法依规保障合法权益’。当天下午，对方总部的法务总监连夜带着公章飞上海，违约金一分钱没敢提，原版合约当着公证处的面直接作废。往后，雨琦姑娘生杀大权全在咱们自己公司，干干净净，谁也别想指手画脚！”
宋雨琦坐在沙发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咧开：
“( ????? )? 终于彻底自由了！”
“高兴早了，雨琦姑娘，”老徐在听筒里嘿嘿直乐，“重头戏在后头呢。
刚刚央视总台文艺中心直接把专线电话打到我座机上了。”
池遇眉梢微挑：“央妈？”
“春晚大组！”
老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隔着扬声器都能听出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年关就在眼前，今年特批了一个重点双人舞台，点名要你们两个合体上！
导演组总负责原话跟我交的底，要新歌！而且必须是池总您亲自操刀，既要有年轻人喜欢的朝气与律动，又得压得住除夕夜全家团聚的喜庆场面。
台里问了一句，能不能赶在第三次联排前把词曲小样交上去？”
宋雨琦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走到中岛台前，胳膊搭在大理石边沿。
老徐在电话那头屏着气：“池总，这可是春晚压轴级别的黄金时段，无数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一个多人合唱的边角料。
大组就给三天时间，要是不成，他们就得启动备用的民乐大联唱了。
您给句准话，这新歌，能接下来不？”
池遇看着趴在台子对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宋雨琦，对着麦克风回了三个字：
“包的呀。”
老徐在那头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妥了！有池总这句‘包的呀’，我现在就去给总台发公函占位！您二位抓紧时间磨本子，我让司机随时在楼下待命接盘！”
电话啪嗒一声挂断。
宋雨琦挑着眉毛瞅着池遇：
“(?_?) ‘包的呀’？吹牛不打草稿啊？三天时间，给央妈写，还是命题作文，脑子里有半个音符了吗就敢打包票？”
“怎么没有。”
“饭吃饱了，也该干正事了。”
“去哪？”
“推门，开机。”
……
走廊尽头，隔音间里，空气比外头更安静。
宋雨琦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脚搭在横木上：“先说好，朗诵那种我不唱啊，太板正了，嗓子不习惯。”
“谁让你唱大合唱了。”
池遇坐在琴凳上，两只手搭在黑白琴键上，却没有立刻弹下去。
他微阖上双眼，意识在深处沉了下去。
几个月没动静的系统后台，随着念头的下沉，在视线尽头铺开。
淡金色的光幕不再像早先那样闪烁不定，原本层层设防的灰暗锁扣，不知何时已经全数褪去。
【检测到宿主完成重大社会正向事件定调，公众声誉达到国家级认可门槛。】
【影视音乐资产库完成权限重构。】
【已解除所有随机转盘、概率抽选及前置触发限制。】
【全面开放：实时热度兑换引擎。】
底下是一道长条形的数值槽。
《恐怖童谣》的双案封神，全网对古堡世界的长尾解读；
再加上《全员加速中》首期播出一千六百万在线的屠榜狂潮，甚至包括这几个月来全网粉丝疯狂催更的舆论积攒。
代表着热度沉淀的数值，数字后头缀着一长串零，厚实得像一片取之不尽的深水潭。
不再需要被动等待任务掉落。
只要热度在，整个文明曲库里沉淀的所有殿堂级作品，全凭一念调取。
光标掠过曲库分类。
春晚、对唱、国民级抓耳、喜庆却不落俗套的现代编曲。
成千上万个泛着金光的歌名在虚空中飞速划过，最终定格在了一组跳动的音符之上。
池遇睁开眼。
手指落在琴键上，按下了一组轻快而富有弹性的自然大调和弦。
清脆的琴音在小小的隔音间里荡开，音符踩着欢快的切分拍子，一下子把屋里沉闷的空气给撞散了。
宋雨琦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背不自觉直了直，耳朵动了一下：“这调子有点意思啊。”
池遇收回按在琴键上的手，没有继续往下弹，拉开面前的工作台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擦出沙沙声，一行行手写小字顺着五线谱的留白飞快铺展。
“池遇，”宋雨琦凑近了半步，盯着他笔尖下滑出来的那些断句，“这歌叫什么？”
池遇笔尖微顿，墨水在白纸正上方落下一个工整的圆点。
抬起头。
窗外冬日午后的冷风打在双层隔音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嗡鸣，而纸面上那个刚落下的名字，在射灯底下泛着未干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