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顶上的音响里,八音盒带着金属磨损声的旋律还在转动。
小女孩哼唱的童谣声音忽远忽近。
陈管家把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相机往胸前护了护,燕尾服的领结被他扯得歪向一侧。
看着身后紧紧拽着自己袖子的鬼夫人,压低声音嘟囔:“夫人,你别老揪着我衣服后摆,燕尾服本来就紧,再扯扣子真要崩出去了。”
鬼夫人大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两侧乱瞟:“我害怕嘛!这个音乐真的好毛哦!我们先去搜哪里啦?”
陈管家顺着走廊往前指了指最拐角的那扇灰褐色木门:“去池邮差那屋。
那小子大半夜冒着暴雪跑上山,一身破皮衣还揣着公爵的火漆信,进门就跟大爷一样要吃卤煮,我总觉得他身上全是猫腻。”
“好啊好啊,先看那个酷酷的邮差!”
【陈赤赤带鬼鬼搜证,这俩人凑一块纯纯喜剧人出巡】
【鬼鬼一边喊害怕一边两眼放光,吃瓜第一线永不缺席】
【池遇的房间绝对有大料!快翻快翻!】
【他进门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赌五毛钱他根本不是正经邮差】
【笑死,陈管家还惦记着人家要卤煮呢】
推开客房木门,屋里的景象让陈管家和鬼夫人齐齐愣了一下。
铺着粗布床单的单人铁架床、掉漆的木桌和一个敞开的破旧棕色皮箱,几乎看不见任何多余的摆件。
陈管家大步走过去,伸手拉开书桌抽屉,又把皮箱翻了个底朝天。
一大沓花花绿绿、边缘发卷的硬纸片和盖着戳记的旧凭证散落了出来。
陈管家随手捡起几张,就着头顶的灯光念出声来:“M城邮政局临时邮递员雇佣证明、城南货运港口装卸工计件单、市政道路清洁工登记卡、中央热力锅炉房夜班烧炉凭据、老城区烟囱清洗工上岗证……”
他越念越快,手里翻动纸张的动作都停不下来:“城北原料仓库巡夜守卫、长途马车货运装卸工、亨特钟表店三个月短期维修学徒、帝国大饭店门童临时工卡……”
陈管家看着鬼夫人,
“不是,这位池先生到底是邮差,还是M城劳务市场的至尊VIP啊?一个人把全城蓝领的活全包圆了?”
鬼夫人凑过来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手:“哇,他真的很拼诶!打这么多份工,根本没有时间睡觉吧厚!”
【劳务市场VIP!陈赤赤你是懂起外号的!】
【池遇:只要给钱,什么活我都接】
【打工皇帝实锤了!从修钟表到扫烟囱,这动手能力简直满级】
【前面的提醒我了,干过钟表学徒和锅炉搬运,对机械和重物很懂!】
陈管家没闲着,几步走到床头,把斜挎在椅背上的深色大邮包拎起来。
里面装满了各种常规物品:几封未投递的普通信函、盖着不同邮戳的过期邮票、一张折叠的M城路线图、一副防滑皮手套、一捆粗麻绳、两根削好的铅笔以及一盒红头火柴。
陈管家的手在邮包最底层的内衬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长条硬物。
他用力抽出来一看,是个泛着油光的深褐色牛皮刀鞘。
刀鞘做工精细,表面带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但里面空空如也,短刀早已不见了踪影。
“刀呢?一个邮差出门带刀鞘不带刀,刀跑哪去了?”
鬼夫人跟着眨了眨眼睛,小声提醒:“刚才撒侦探在楼上说,那本世界名着的第八页,就是被人用很薄的锋利刀子割走的耶!”
“有嫌疑,大大的嫌疑!”陈管家立刻端起相机,对着空刀鞘按下快门。
在抽屉内侧的夹缝里,鬼夫人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泛黄便签纸。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行用炭笔写下的潦草字迹: “戒指,甄家族徽记。
找到真正的主人,也许就能知道我是谁。”
“戒指?他在找甄家的戒指?”鬼夫人疑惑地念叨,“难道他和甄家有关系?”
陈管家直接把铁架床上的枕头掀起来,又把厚棉絮被子抖了抖。
两封用牛皮纸装着的信件从床垫底下滑落了出来,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落款全写着“甄氏古堡前任老管家”。
日期写着1920年1月5日: “池先生,您出示的那枚家徽戒指确实罕见。
但您莫非以为,您就是老公爵生前曾提过的那个弟弟?我必须严正警告您,老公爵虽然去世了,但城堡所有的庄园、田产与金库,完全属于他的法定继承人甄公爵。
不管是您,还是您的后代,休想从甄家拿走一分一毫的遗产!”
陈管家眉毛一挑,嘴角露出得意的贱笑:“嘿嘿嘿!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
披着羊皮跑来抢家产!杀人动机这不就来了吗!”
鬼夫人把第二封信从信封里抽了出来,拉了拉陈管家的衣袖:“陈管家,你先别急着下结论,看这封!这封是十天后写的!”
第二封信的落款日期是1920年1月15日,信里的语气完全变了:
“池先生,请原谅我上一封信中的无礼与冒犯。
我近日查阅了家族绝密档案,那枚戒指确实属于您的父亲。
您并不是老公爵的弟弟,按照辈分,您应当是老公爵的亲侄子。
您的父亲出生于1875年,是老公爵生前未曾公开承认的私生血脉。
他在多年前就离开了甄家,后来在郊外的寂静山开办了一家孤儿院。
看在您自幼也是孤儿的份上,我只能透露这些...”
鬼夫人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天呐!寂静山孤儿院!”
陈管家也收敛笑意,琢磨道:“也就是说,池遇根本不是普通穷小子,身上流着甄家的血,他爹还在寂静山办过孤儿院!这线索全串起来了!”
【卧槽!私生血脉大反转!】
【池遇的身世居然和寂静山孤儿院绑定了!】
【不管怎么说,他绝对是为了查家族旧案和孤儿院来的!】
陈管家正准备给信件拍照,手掌在枕头底下又摸到了一块沉甸甸的硬物。
伸手掏,拽出了一块雕刻着繁复蔷薇花纹的纯银怀表。
表壳打磨得光滑,表面甚至嵌着几颗碎钻,与屋子里那些破旧的招工凭证格格不入。
内侧的水晶夹层里,嵌着一张彩色小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身穿墨绿色复古丝绒长裙,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眉眼精致,看着镜头。
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楼下喝茶的宋钢琴师。
鬼夫人跳了起来,抓着陈管家的肩膀疯狂晃动,
“哇塞!是宋小姐!我的妈呀!他们两个私底下在谈恋爱!大八卦!超级大八卦啦!”
陈管家也是一脸吃惊:“在楼下大厅的时候,小宋还假模假样地问人家‘邮差先生路不好走吧’,合着俩人搁这演戏骗我们呢!”
接着指尖在怀表的内边缘摸了摸,发现表壳底座似乎比普通怀表厚。
他用指甲扣住底盖边缘的小凹槽,用力往上掀。
怀表居然弹出了第二层薄薄的暗盖。
暗盖内壁没有照片,而是用刻刀刻着一行工整的小字: “赠池,愿你有一天知道自己是谁。”
在暗盖的小夹层里,还塞着一张折叠的典当行原始凭证,上面的物品来源清晰的盖着“宋氏公馆”的专属印章。
“不是池邮差暗恋她!这块表根本就是宋小姐送给他的!宋小姐早就知道池遇在查自己的身世!”
陈管家赶紧对准怀表连按两下快门:“走走走!赶紧去宋钢琴师的房间!这俩人肯定有一腿!”
两人提着裙子和相机,怪叫着冲出客房,推开对面的宋钢琴师房间。
和池遇那间寒酸的屋子截然不同,宋雨琪的房间布置得格外优雅讲究。
屋角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调音钢琴,梳妆台上码放着昂贵的水晶香水瓶、象牙折扇和蕾丝手套。
书桌堆满了厚厚的古典钢琴曲谱、金属节拍器和调音工具。
陈管家在梳妆镜旁边看到了一张粉色的手写便签,念出声来:“今日练琴六小时,绝对不准碰任何高糖奶油蛋糕!”
鬼夫人噗嗤一声乐了:“大小姐对自己好严格哦。”
陈管家开始翻找衣柜和梳妆台的红木首饰盒。
在首饰盒最下方的天鹅绒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小尺寸的黑白旧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是嘈杂混乱的码头,年轻的池遇穿着粗布工装,挽着袖子正搬运着沉重的木箱,侧脸显得青涩又干练。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钢笔标注着日期。
鬼夫人指着照片:“三年前他们就认识了!双向藏照片,这绝对跑不了了!”
但在梳妆台底层的带锁抽屉里,陈管家找到的东西却让气氛沉了下来。
抽屉被陈管家轻易撬开,里面放着好几张盖着大印的典当借据、几封措辞严厉的家族催款通知书,以及宋雨琪最近几场小型演出的微薄酬劳单。
陈管家清点着单据,若有所思:“看来宋家早就家道中落了,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贵族钢琴名媛,实际上欠了一屁股债,连祖传的首饰都当得差不多了。
难怪公爵出大价钱请她来弹琴,冒着暴雪也要上山。”
鬼夫人则在乐谱夹的最深处,翻出宋雨琪随手记下的私人便签。
便签上写着三条清晰的线索: “
1. 池遇手里有一枚甄家族徽戒指。
2.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的父亲。
3. 其父早年与寂静山孤儿院存在直接关联...他可能知道我想找的答案。”
陈管家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宋小姐接近池邮差,好像不仅仅是为了谈恋爱啊。
她也在查寂静山孤儿院的事?”
鬼夫人伸手从钢琴谱的最底层抽出了最后一张泛黄发脆的旧纸页。
那是一张二十多年前的演出节目单,标题印着烫金大字——《寂静山孤儿院慈善募捐音乐会》。
而在受邀钢琴独奏家的那一栏名单里,赫然印着一个“宋”姓的演奏家全名。
“宋家二十年前就给这个孤儿院演过出!”鬼夫人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走廊广播里再次响起了老刘的声音: “第一批搜证时间还剩最后三分钟!请抓紧时间拍照取证!”
陈管家看着手里的旧节目单、催款单以及写满孤儿院线索的便签,赶紧端起相机咔擦按下快门。
“池邮差的身世连着孤儿院,宋钢琴师的家族也连着孤儿院。”陈管家收好相纸,擦了把额头的汗,
“这俩人身上全有大秘密,但好像没找着直接杀人的凶器啊。”
鬼夫人把照片塞进袋子里,拉着陈管家往外走:“先不管了,快回大厅!我迫不及待要当面质问他们俩的地下恋情了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