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廊柱下,各色官袍的官员有序退出大殿。
年轻的官员垂首疾行,生怕落了规矩。
沈怀安与林维翰等人,拱手低语几句,便转身起驾回宫。
阳光漫过宫墙,洒在宫道上,沈怀安阔步踏过青石板,步履急促,面容轻松,不见朝堂时肃穆。
“殿下,您回来了。”
刚迈入东宫的宫门,飞火便迎了上来。
“太子妃在何处?”
沈怀安目光不再东宫各殿扫过,脚下方向,却调向了太子妃寝殿的方向。
“禀殿下,坤和宫遣人来回,说太子妃晌午留在了皇后娘娘处。”
沈怀安的脚步顿时停驻,“说什么时候回了吗?”
“并未。”
听完飞火的回话,沈怀安耸了耸肩膀,抬手理了下后颈的衣料。
“备御辇,本王沐浴更衣后,去坤和宫。”
沈怀安掉转方向,往浴房走去,声音平淡,却让飞火莫名紧张。
“属下这就去办。”
沈怀安摆了摆手,带着青石朝浴房走去。
浴房是建在温泉之上,时刻蓄着温泉水,往年,沈怀安最喜练完武后,泡温泉解乏。
而今泡在这池子里,反倒怀念那一池子沁香兰汤。
“殿下,属下将您更换的衣服拿来了。”
“进来吧。”
青石推门而入,将叠好的衣服放置在屏风后面。
“青石,大理寺可有消息?”
沈怀安靠在池壁上,闭着眼,仰头时,水珠顺着喉结,滑入温泉。
“回殿下,那对父女自从进了大理寺,便一直在讨饶。”
提起苏大夫和荷花二人,青石便一脸嫌弃。
“荷花一开始说贪财,后来又说贪慕权势,想学归化县主那般,靠爬太子您的床,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别说那些没用的。”沈怀安散漫出声,讥笑一声,道:“她想爬的,可不是孤的床。”
“那荷花后来得知‘沈公子’姓楚时,还妄念不灭呢。”
想到被荷花纠缠逼到抓狂的楚昀,主仆二人不厚道的笑了。
“苏大夫呢,他可是被归化县主和镇北侯夫妇,亲口承认了身份,总不会也推脱吧。”
青石敛了笑容,垂着眼,摇了摇头。
沈怀安冷嗤一声,“执意闭口不谈,那便是还没得到‘他主子’的指令。”
“可用刑了?”
“用了鞭刑,但他对黑衣人之事闭口不提,只一味否认并非镇北侯指使,情绪异常激动。甚至……”
青石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甚至,还指天发誓,说污蔑太子殿下,与归化县主、镇北侯无关。”
沈怀安将手搭在水池边缘,轻轻转了转脖颈,声音慵懒。
“既他说无关,那他又如何辩解坠落悬崖,死而复生之事?”
“他只说自己坠崖后,被好心人所救。后来得知女儿女婿皆离开了北境,自己便继续去做游医。”
沈怀安悬在池边的手指,凝出莹润的水滴,颗颗滴落,在地上晕出一滩水渍。
若非他四年前便知晓苏大夫的身份,今日听到这番言论,定会陷入迷瘴,怀疑自己猜错了。
“这老家伙,竟还是个忠心的。”
沈怀安从汤池中起身,青石连忙将棉袍披到主子身上。
“陆峥呢,可有交代?”
“镇北侯更是离谱。”青石给主子擦着湿发,语气里都是怨气。“他只说苏父虽是他的救命恩人,翁婿俩根本不咋见面,对这个岳丈并无多少了解。”
“他还说,苏父在北境军中时,多是和军医们打交道,与他这个镇北侯并不熟稔。”
“他甚至还说,自己还是受害者呢。”
沈怀安冷笑:“他算哪门子受害者。”
“可说呢!”
青石将手中布巾,往衣服篓子一丢,气哼哼的模样。
“他自己没脑子,不知道多问几个大夫,色欲熏心,信了那老头的鬼话,这会儿倒是装无辜了。”
“切,属下真怀疑,他那些兵法,都学狗肚子里了。”
“诶!注意措辞。”沈怀安偏头,警告的看了青石一眼,“裴毅他们,可不是狗啊!”
青石讨饶一笑,“是属下失言了。”
他怎么忘了,镇北侯能守住北境,全靠裴毅将军他们,出谋划策,英勇抗击外敌,这才守住了北境。
裴毅将军一群人,可是殿下在军中时的护卫,各个英勇无匹,给镇北侯那个窝囊废做副将,真是糟蹋英杰。
“原以为得林家青眼之人,定有雄才伟略,谁曾想竟是这种怂包。”
青石撇嘴摇头,沈怀安也跟着笑了一下。
“孤还得感谢他的怂包。”
沈怀安说着朝屏风后走去,衣架上便扔出一件浴后棉衫。
“镇北侯府可有异动?”
“回殿下,据列缺传消息说,陆家小姐这几日闹腾的厉害,陆老夫人被气晕了,那北境来的小妾也动了胎气。最后,陆家小姐被归化县主动了家法。”
“陆峥家的后宅,倒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听到主子的讥讽,青石有些担忧。
“殿下,司姑娘那儿,是否要派人暗中保护?”
“怎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峥的,是你的?”
沈怀安换好衣衫,齐整的转出屏风,身后跟着慌张的青石。
“属下是清白的!”
“那你操什么心?”沈怀安白了青石一眼,“司姨娘是陆峥的姨娘,和你有什关系。”
“属下怕她倒戈……”
“嘿,你这脑子生锈了?司姨娘一直都以为,是自己主动选择勾引的陆峥。”
“殿下圣明!”
沈怀安猛然转身,点了点青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孤觉得,你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青石挠了挠头,他最近确实有些忧思过甚。
都怪那群黑衣人,追杀伏击几个月,整天睡不好,精神都紧张了。
好不容同意回到京城,殿下倒是洞房花烛,夜夜春宵。
他和飞火、列缺,没白天没黑夜的忙着,辗转在大理寺、镇北侯府、安王府探听消息。
想到安王府,青石连忙追上沈怀安的脚步,离开浴房。
“殿下,安王这两日有些过于安静了。”
“有何异常?”
“安王这几日闭门不出,连他的心腹都不出门,除了偶尔去御膳房,取些膳食、点心,连谢府都没来往。”
沈怀安脚步缓了下来。
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沈佑安竟然无动于衷,这属实有些奇怪。
“谢府也是如此?”
“谢府今日往来门生较多,但多鬼鬼祟祟,生怕别人瞧见似的。”
“嗯,谢府倒是正常。”
沈怀安神色一凛,沉声吩咐:“盯紧安王府,还有,查一下御膳房。”
这个节骨眼,沈佑安还能不忘口腹,这本身就是很大的疑点?
“对了,通知大理寺,明面上别那么不通人情,夏天快到了,苍蝇该放进去,便放进去吧。”
沈怀安的声音很轻,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却让青石后脊一凉。
“是殿下。”
沈怀安甩了甩袖子,舒眉朗目,落拓风流。
“走吧,去坤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