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好耳熟？”
林清懿突然想起，她不仅听父亲提起过此事，连皇后娘娘也曾向她念叨过。
原来，沈怀安自四年前开始收敛心性，礼遇文臣，待人以谦，竟真是因她而起。
她抬手拂过那鲜红的小象，“原来，这便是母后提及之物。”
林清懿将书卷放在膝盖上，簪发的步摇，在鬓边轻晃。
“所以，你便想取陆峥而代之？”
“清懿~”
沈怀安见她眼神温软，顿时腰杆一弯，嘴角一瞥，凤眸低垂，露出楚楚可怜之色。
“孤冤枉啊！孤乃大渊太子，只是敬仰你的风姿，怎会因此而亵渎你？”
“因为崇敬，所以孤内心更觉愧疚。”
他捂着胸口看着林清懿，嘴里说着义正言辞、自我辩白的话，眼底却泛着委屈的情绪。
“孤开始关注你，打听你，想要借机弥补你。却发现，你远比孤想象的还要完美！”
林清懿恍然，轻舒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的‘窥伺’，她还以为是暗中盯了她四年，那着实令人毛骨悚然了。
幸好幸好。
沈怀安并不知林清懿所想，不然定会惊得一身冷汗。
他之前为何爬林家墙头那般熟练？
正是因为在那三年中，他没少爬墙头。
但也仅限于爬墙头，并未逾越到偷窥她的小院，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沈怀安慌忙补充，语速都快了几分，“可就在此时，北境来信了，说陆峥被安王设计，与旁的女子有染，陆峥还对其颇为怜爱。”
“孤当时甚是气愤，并且十分庆幸你们没有成亲，不然你这辈子得多糟心啊！”
沈怀安跪在地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实际上是……
四年前，沈怀安听列缺回禀，说林清懿对陆家母女多般照顾，陆陈氏是个不识好歹的，陆家小姐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实在配不上她的这般用心。
他当时一边痛骂陆家母女，一边感慨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呢？
甚至还设想着，若她以后有了孩子，定是十分温柔、有耐心的母亲。
可一想到那孩子，是她与陆峥的，沈怀安就烦躁不已。
恰在此时，北境的信来了。
沈怀安当即灵光一闪，他知道该如何补偿林清懿了。
既然他让她失去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夫君，他便补给她一个钟情专一的夫君呗。
“那你为何选择隐瞒？”林清懿摊了摊手，“你可以暗示我父亲，亦可以引着我派去北境送药的镖队，主动发现此事。”
“你为何要选择按下此事，还令副将煽动陆峥偏宠苏清月？”
她投来的目光太过锐利，令沈怀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也不敢再删减缘由。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励着自己，将自己阴暗卑鄙的一面，彻底展现给心爱之人看。
“因为我有私心。”
“对，我有数十种方法能不暴露自己行迹，还能将此事告知林家，告知于你，可是我没这么做。”
“因为我怕，怕你谅解陆峥的‘情势所迫’；怕你念及往日情分，仍抱有期待；更怕你劝自己为了陆府母女忍下、为了林家名声忍下、为了陆峥在军中的威名忍下。”
“我不愿你因权衡利弊，而委屈自己一生！”
沈怀安疾语低吼，引得烛火噼啪爆响，也引得林清懿的眼神颤动，唇瓣都微微发抖。
沈怀安料得不错。
若她提前得知此事，即便心中再难受，也会在权衡利弊后，而选择忍下苦楚，再次嫁入陆家。
功勋卓着的一品军侯，在御敌时中了毒，为了解毒，不得不与女子发生关系，林家怎好出言为难？
若是陆峥再一番诚挚的忏悔，陆家母女也出面调和，一番涕泪横流的保证后，她再强势拒嫁，便会毁了林家的名声。
林清懿忽然笑了，像是解开了端庄克制的枷锁，带了些难以言喻的情愫。
“所以，你筹谋三年。先是纵容陆峥偏宠苏清月，而后护送苏清月入京拦轿，包括今年入京司姨娘。”
“都是你费心安排，只为了将退婚之过，尽数推到陆峥身上，坐实他是寡情薄幸之徒，以此让我和林家赚尽名声吧！”
“陆峥本就是这种小人！”
沈怀安挺直了腰杆，挑着下巴，跪的一身正气。
“若他心性坚韧，秉性纯良正直，即便有人说了什么，他也不会动摇本心的。”
“就比如孤！”
林清懿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迅速掩住唇角，轻咳一声。
“想必，于镇北侯府门前拦轿，也是算好了距离，好让五城兵马司与林府的人来的慢一些，好给舆论发酵的时间。”
“太子妃睿智！”沈怀安讨好一笑。
她刚刚都笑了，他定然要顺杆往上爬喽！
“别嬉皮笑脸的！”她佯装怒斥。
沈怀安立马低头认错，“太子妃训斥的是，是为夫的错。”
林清懿见他那副耍坏的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明明打心底想敲打他一番，省得他来日再吃醋犯浑。
可得知他为了自己与林家的声誉，筹谋数年，她的那颗心便硬不起来了。
林家这样的人家，名声比天大！
“清懿，你不生气啦？”沈怀安挑着眼，低声试探道。
“还有最后一问。”
“你问，为夫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清懿坐在榻上，微微倾身，正视着他的眸子。
“一年前，你在大殿之上，以身作挡，拦下欲撞柱明志的父亲时，为何要说此生唯娶林清懿一人？”
“可是为了提防谢家朝你后院塞人？”
“啊？”沈怀安目露疑惑，“谢家为何要往为夫后院塞人？”
“要塞，也是往安王院里塞啊！”
他眼神骤然一清，想通了林清懿为何有此一问，无奈一笑。
“清懿，这件事儿确实不是为夫事先谋划的。”
“你细想，若安王不能登上那个位置，那是不是就证明，是孤赢了。”
“既然孤都赢了，为何还要受谢家胁迫，纳谢家女入宫？”
林清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沈怀安若顺利登上大位，绝不可能给谢家存活的余地。
毕竟有幼时的仇恨在，他不会饶了谢家。
“那你……”
不等她开口问，沈怀安便抬手阻止了她的话语。
“因为为夫，本就只想娶你一人。”
“原本还在发愁，未来若有谏言，孤该如何推诿，谁成想，岳父大人便把机会送到孤的面前了。”
沈怀安双手一摊，冲着她咧唇一笑。
她眼眶湿热，抖着唇，回了他一句。
“为我舍弃三宫六院，值得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