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后半夜,林清懿便被冻醒了。
身侧的温热不见,她略感诧异后,又想起那扇,被自己扣上机关的窗棂。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嘴角轻扬,再次将身上的锦被裹紧。
“叩叩”
窗棂处发出挑栓不畅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林清懿猛然坐起,掀起帘幔,微微探出头去。
只见窗棂的缝隙中,正往屋内钻一柄铜制器物,磕磕绊绊,不甚顺利的模样。
她辨不清是何器物,却辨得出黄铜映射的光点。
她趴在床头,头顶着帘幔,盯着那笨拙的黄铜器物良久。
它笨拙的朝窗栓勾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仍锲而不舍的挑着窗栓。
林清懿双手垫着下巴,那双杏眸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她听着窗外疑惑轻‘咦’声,忍俊不禁。
当那黄铜器物第七十八次勾动窗栓失败时,林清懿终于忍不住,翻身下了床。
抬手按下机关,拔掉窗栓,将窗户一把拉开,动作一气呵成。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冲动,但她就是这般做了。
“嘻嘻,夫人——”
林清懿低下头,沈怀安蹲在窗下,一手扒着窗沿,一手举着黄铜器物,扬着下巴,眯着眼睛着朝她笑。
“你饮酒了?”
“嗯!”
“诶——”
他重重地点头,差点把自己晃歪倒,幸好被她及时伸手扶住。
见她伸手,他连忙将手中的黄铜丢掉,整个人贴了上去。
“夫人,这窗户,好难撬噢!”
“你小点声!”
林清懿压低了声音,小心观察着窗外,生怕有巡夜的禁军路过。
她的双手被他缠住,他的脸还老往上蹭,这幅模样若是被旁人看了去,他当朝储君的威严何在?
“呜——”
他哼哼唧唧的不吱声,依旧捧着她的手,蹭的欢实。
见他这副醉的不省人事的模样,林清懿长叹一口气。
她猜想,定是躲开侍卫,自个儿偷偷跑来的。
“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
“来,先站起来。”
“好。”
她手臂使力,将沈怀安拉了起来。
谁知,他刚站起身,就隔着窗棂,扑进她的怀中。
“夫人,我好想你。”
“你先别忙着想。”
她双手抵在身前,想将人推开,费尽力气,身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沈怀安,你怎么这么重!”
“你别搂我那么紧,我使不上力了!”
她压着嗓音挣扎着,回应她的却是醉鬼的哼哼唧唧。
她出了一身薄汗,身上的人依旧压在她身上,揽着她的腰哼哼。
她仰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微喘着,眼神却是茫然而又无助。
突然,她瞥到有一队巡逻的禁军,猛地拍了拍身上的人。
“沈怀安,你醒醒。”
“嗯?”
“有禁军!”
“哦。”
“哦?你不怕人议论,我还要我太子妃的颜面呢!”
听到他不甚在意的回应,林清懿口吻瞬间硬了起来。
“听着,你要么现在松开我,要么自个儿爬进来,不然……”
她话音未落,便被人松开。
“诶——”
身上的重力骤轻,她猛然失去平衡,往后退了两步。
她还未从惊讶中回神,便见醉醺醺的沈怀安,不知怎么就跳进了屋内。
她未看清他起跳的身形,只听到他轻声落地。
那落地的轻盈感,怎么也不像一个醉酒之人。
“你是不是在装……”
她刚要开口质问,他突然腿下一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唔,头好晕,好想吐。”
他轻摇了摇脑袋,单手撑着地,一副酒意在腹中翻涌,欲吐强忍的模样。
“你等下,先别吐啊!”
林清懿先将窗棂关上,插上窗栓,而后又去屏风后面,取来痰盂,放在他的身侧。
“你想吐,就吐在这痰盂里。”
“嗯。”
他抬眸,那身着白色寝衣的人,又哒哒地跑向了桌前,倒了一盏茶,双手端着,朝他走来。
“只有冷茶了,你喝不喝?”
黑夜掩下了他嘴角的笑意,亦遮住了他清醒的双眸,依旧用那含糊沙哑的腔调,回了一个字。
“喝。”
“先起来,坐到床上去。”
她单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将人扶起,拖到了床榻边坐着。
“来,你捧着茶,慢慢喝哈。”
她拉起他的手,让他双手捧着茶盏,转身欲走。
“夫人,我难受,你不陪着我么?”
他抬起水润的双眸,瘪着嘴,双手捧着茶盏,格外的乖巧。
林清懿没理他,快走两步,拿起地上的痰盂,朝他晃了晃。
而后,她摸着黑,将痰盂放在床头的角落处。
“不舒服,想吐,就朝这儿吐,知道吗?”
她蹲在地上,指着痰盂叮嘱沈怀安,而他则嘿嘿地朝她笑着点头。
林清懿第一次照顾人,还是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无奈一笑。
她站起身,再次朝屏风后走去。
这一次,沈怀安没说话,乖巧地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黏着她。
他听到屏风后传出水声,心里猜测,她定是准备水,为他擦脸洁面。
他嘴角含笑,脑袋都快埋进茶盏中。
脚步声从屏风后响起,他饱含期待的双眸抬起,却堪堪愣住。
她甩着双手从屏风后走出,手上空无一物,但她整个人倒是清爽了很多。
林清懿对上沈怀安投来的目光,期待渐暗,略显遗憾。
“你醒酒了?”
她走到床边,一把将人拉起,自个儿坐了上去。
“殿下既然醒酒了,便回自个儿寝殿吧。”
沈怀安被拽得猝不及防,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双手捧着的茶盏,也发出叮当声响。
他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
她不会是发现了吧。
将茶盏放在桌上,他悄悄回头,却见帘幔再次被拉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夫人——”
“妾明日还有宫宴,没时间陪殿下玩儿醉酒、戏弄人的游戏。”
“我……”
“啊哈~”
她打着打哈欠,平静的口吻,却令人听出她心中的无奈与抵触。
“妾困了,殿下走窗、走门,悉听尊便。”
帘幔阻隔着她的声音,令沈怀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朝软榻走去。
他爬上内殿的软榻,望着垂下的帘幔,轻声叹息。
他好像搞砸了。
真惹她生气了。
她不管他了。
他枕着胳膊,惆怅的阖上双目。
黑暗中,帘幔的一角被悄悄掀起。
待看清软榻上的人后,才又缓缓垂下。
更深人静,人已安歇。
外殿的秋月,踮着脚离开了内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