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帐起春潮……
沈怀安半撑起身子，将帐幔勾起半扇，让帐外清润之气冲淡帐内的腥浊。
“卿卿，喝点水，缓缓嗓子。”
“唔，好。”
林清懿半开着樱唇，艰难应了声后，顾不得额角湿发，便要将寝衣拢起，将素肩遮住，才在沈怀安的协助下，缓慢坐起，靠在他的怀中。
一盏温水饮尽，她终于感觉平缓了些，轻阖着眸子，一头歪进沈怀安的颈中。
沈怀安侧着身子，将茶盏放置于手旁小几上，闷声低笑：“夫人今日，怎的这般不中用？”
林清懿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嘴上没搭理他，可手却摸到他腰间软肉，猛地一掐。
“吼——”
腰间骤然传来锐痛，沈怀安吃痛哀嚎，背脊绷紧弯曲，下意识去揉那痛处。
但他搂在林清懿腰间的那条臂弯，却丝毫未动。
“卿卿，你好狠的心！”沈怀安鼻尖微抽，眼底漫开委屈。
她忍俊不禁，以手握拳，捶在他身上。
“啊——，疼~”
他又抬手捂住被捶的地方，眉头紧拧，痛呼出声。
“行啦，我能有多大力气。”
见他又在耍宝，林清懿轻笑着嗔着他，但手还是覆了上去，轻柔地为他揉着。
“你十二岁那年，只带一小队，还皆是十几岁的少年，便敢冲入敌军帐中。与敌方将领缠斗时，你被锤断肋骨都不喊疼的人，这会儿倒是知道喊疼了。”
沈怀安抿了抿嘴，一本正经的答道：“或许这便是章巽所言，敌军在前，孤定然是因为危机伺伏，而导致的心血沸腾！”
“诶？这事儿，卿卿怎的知道的？”
沈怀安低下头，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
“难道是青石泄的密？”
“你可别冤枉青石，”林清懿往他怀里缩了缩，绵软的声音带着笑意，“飞火也这般讲的。”
“……”
沈怀安彻底被噎得无话可说。
只在她头顶上笑得下巴轻颤，压着林清懿的头皮发麻。
她也不催，也不恼，只是任他笑够，才慢慢开口：
“怀安，说起来萧尘逸这一仗，打的着实漂亮。”
“三千步兵对阵三千铁骑，可见其善排兵，精布阵，这才以劣势之卒，凭地形阵法的变化，出奇制胜。”
“于千钧一发之际，以少胜多，着实称得上用兵如神。”
提及萧尘逸，沈怀安脸上也收起了嬉笑，脸上漫开柔和暖意。
“阿逸他，自小胆识过人。”
他望向昏黄的虚空，目光悠远，盛满了欣慰。
“他不足五岁，便陪同孤一起读书，后来孤入军营，他和阿昀也跟着孤，一起去了军营。”
“阿昀最小，还爱哭。但阿逸也早慧，大胆心细，会在孤被无名箭矢瞄准时，拿起弓弩，反向将其射杀。”
想起昔日披甲同壕的光景，心中升腾起万分感慨，与欣慰交织。
“他这一年多，一个人在北境，隐藏身份，从小兵一路升到千夫长。”
“其中艰辛，为他一人知。”
谈及过往，头顶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林清懿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伸出手，环住他的，无声给他抚慰。
沈怀安也回以紧拥，感慨道：“有时候，孤也会想，北境统帅也不一定非得要阿逸去，从底层一路拼杀的代价，一不小心，就是一条人命。”
“那他不去，你今天就没有这个筹码！”
林清懿趁势接过他的话，语气很轻，但却十分笃定。
“萧尘逸定是知晓，你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观全局之人。”
“军中副将，皆是底层武将出身，无雄厚家族背景支撑，即便刚勇，也无法在短短三五年内，顺利抢过北境统帅一职。”
“你和他都清楚，只有像萧家这般的世家背景出来的子弟，才是去北境夺权的最佳人选。”
她贴在他的怀中，听着‘咚咚’心擂声，
“好在，萧尘逸并没有辜负你的嘱托，不仅顺利赢得了首战，还是以如此具有传唱性的大胜局面，享誉大渊全境。”
“如此，你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安王监控，将陆峥踢走，轻而易举便能掌控北境了。”
“卿卿，今日朝中能这般大获全胜，还是多亏了你。”
沈怀安紧了紧胳膊，声音酸软，像是泡了水蜜饯。
“要不是你警醒机敏，提前布好局，怎么能那般顺利便将平西将军府也拉入其中，打谢家与平西将军府一个措手不及，前途难料。”
“巧合罢了。”林清懿调整了下坐姿，以背靠进他怀中。
她很喜欢他从后拥着，将她扣进怀中的感觉。
沈怀安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眼睛里闪烁着烛光，凝结着汹涌的情愫。
虽然，她用轻飘飘的巧合盖过。
但他心里明白，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都是她精心筹谋的罢了。
自打她知晓他幼时所受的磋磨后，便开始为他布局，准备反击安王一党的谋划。
她为他出策朝中重臣的突破口，帮他一步步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一一梳理清晰，逐个击破拉拢。
谢家意欲拉拢平西将军府时，更是不惜以身设局，试探谢贵妃与谢家意图，做局反击。
她知道父皇刚登基时，与母后二人，一个在朝中处处被谢家制衡，一个在后宫处处被太皇太后掣肘。
而他，更是时刻命悬一线。
父皇贵为天子，欲求存，拉下脸来向平西将军府示好，却被冷眼以待，冷声暗讽，更别提出手相助了。
她嘴上不提，可心里却记挂着他们受过的委屈，咽下的暗亏，早早埋下伏笔，只待时机一到，趁机反击，这才让父皇母后频频欢颜，得以畅快。
“卿卿。”
“嗯？”
“能娶到你，是为夫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的脸颊紧贴着她的，声音有些哑。
这几个月，沈佑安在安王府过的什么日子，他心如明镜。
她虽未提，楚昀也受到叮嘱不言语半分，但他暗桩遍布，怎会没察觉到沈佑安的异常？
林清懿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掌轻拍，像哄小孩儿一般。
“嫁给沈怀安，也是林清懿此生最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