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
章巽站在殿内沙盘周围,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进时,便被几名禁军冲进来,架着他,‘护送’出了宫。
“诶?去哪儿?”
“本将军还没比完呢?”
章巽惊慌地问着禁军,却无一人回应他。
“要出宫?这就结束了吗?”
“陛下不召见吗?”
回应他的,还是一阵沉默。
章巽试图往大殿方向望一眼,试图想看看陛下是喜、是怒,百官群臣是不是也散了。
可是,他左右分别有两名禁军,将章巽夹在中间,前面还有俩人压着步子,让他连迈步大小,都由不得自己。
章巽的视线,被四面人墙遮挡了个严实,他无法,只得随他们去了。
出了宫,禁军将章巽送入马车后,也跟着进去了。
章巽坐在马车中,心中惦念着今日沙盘对垒的结果,又忧心是否自己输给了陆峥,军功无望。
他几次欲开口,想与同乘的禁军搭话,旁敲侧击一番。
可殿前司的这些个禁军,个个目不斜视,嘴唇紧抿,像是将唇缝灌了铅。
“那个谁,本将军问你个事儿。”
章巽靠在马车厢上,眯着眼冲坐在他对面的禁军,挑了挑下巴。
那位殿前司禁军依旧紧抿唇瓣,目不斜视。
章巽觉得,定是没许下重利。
“你放心,本将军会承你的情的,金银珠宝,古书字画,任你开口。”
章巽还特意探过身,压低声音开口。
“而且这车厢里没旁人,你只需点头摇头就成。”
车厢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辘轳声,单调而又固执的重复着。
除此之外,再无他声。
章巽不死心,仍执着开口道:“本将军只想问问,今日沙盘对垒的结果,可是镇北侯陆峥胜了?”
“你只需点头摇头,一箱子珠宝,今夜便会送到你府上。”
那位殿前司禁军像是没听到章巽说话一般,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章巽气得磨牙,重重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靠在马车上,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喘着粗气。
而那位殿前司的禁军,这会才挪过目光,上下扫了一眼这位西境统帅,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
真是离京城久了,连禁军们出身来历都不知晓。
真是个土老鳖!
京中禁军,只从官宦子弟中选取。
而他们殿前司的禁军,奉旨守卫皇城大内,其出身、能力、相貌,皆是上等。
区区一箱子金银玉器,他会放在眼里?
章巽不知,在他闭目生闷气的时候,已经被车厢里的禁军,在心中骂了数遍。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章巽这才掀帘下车。
脚刚一落地,那一路不言的禁军,终于开了口。
“平西将军请留步。”
那禁军不仅面相冰冷,连吐出的话,都带着冷漠严肃。
“何事?”
章巽瞥了禁军一眼,带着些轻视。
方才问你话不答,这会儿到地方了,倒是上赶着开口了。
呵,财帛依旧动人心呐!
那位禁军站在马车上,并未下车,反而居高临下的看着章巽,面上没有半分表情,语气干巴,像是在宣读公文。
“吾奉太子殿下命,传话于平西将军章巽。”
“今日沙盘对垒,陛下对平西将军章巽五局四败的表现,很是失望!”
那禁军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盯着仰头看着他的章巽,一字一顿,缓慢地说。
“平西将军章巽在与镇北侯陆峥对阵时,一胜一负,算是平局。”
“可章将军您与武将世家后嗣对阵了三局,三局皆败。”
禁军见章巽面上一愣,不可置信的模样,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那群武将后嗣,还皆是未上过战场的白身。”
“什么?怎么会?”
章巽张着嘴,眼神张皇,布满了迷惘。
“本将军为何会与武将世家后嗣对阵?”
“这,本将军事先也并不知晓,怎么也没提前告知本将军……”
禁军双手负立于马车之上,对章巽的张皇失措,冷眼旁观。
“章将军若有任何疑虑与不满,三日后的早朝,您可以直接奏问陛下。”
章巽一惊,嘴唇哆嗦,身形还抖了抖。
这么说,这对阵的规则是陛下所定,故意没告诉他的。
难道说,这是陛下故意为之?
他输了,还输的那般难堪。
让他奏问陛下?
他可没这个脸面,也没那个胆子。
他平西将军章巽,父亲是随开国先祖征战沙场的兄弟,几次救先祖皇帝的性命。
先祖皇帝感念其功,这才将安稳富庶的西境,交到了父亲手中。
今日,他在御前演武,被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赢得彻底。
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他三日后,还有何脸面再去上朝啊!
“那镇北侯呢?”
章巽声音又急又哑,与马车上骄矜的模样,大相径庭。
“五局对阵,镇北侯又是几胜几负?”
“同章将军一般,五局一胜,还是赢得了章将军。”
面对禁军赤裸裸的嘲讽,章巽并没有出声谩骂谴责。
他再次抬眸,还想再问那禁军两句,但却只看到渐行渐远的马车。
章巽一个人站在将军府门前,秋风掀起他的衣角,在空旷的高门前,显得格外的萧索凄凉。
与此同时,大理寺监牢的方向,也上演着同样的沉默桥段。
只不过,陆峥身边的禁军,更是半个字都没说。
陆峥刚被带出偏殿时,脑袋还是昂着的。
今日沙盘对垒,他觉得自己发挥不错,虽结果并未被告知,但想来是不差的。
他一路上问过禁军无数遍,今日对阵结局如何?孰胜孰负?陛下可有下旨,命谁赴北境?
禁军们像是聋了一般,半字不语,只默契地押着他回到大理寺监牢。
陆峥倒是比章巽看得开,他并没有因不知道结果而愤懑不平,心慌意乱。
回到监牢后,陆峥直接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像是等待圣旨下发一样。
今日沙盘对垒,是他最擅长的北境地形。
他今日更是将他压箱底的本事使出来了,那些阵型、伏兵、迂回包抄的布兵,陛下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了!
陆峥越想越觉得笃定。
想必,命他领军出征的旨意,不日后便会下达。
牢房里,老鼠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陆峥却晃着腿,像是在品鉴小曲儿一般,惬意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