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是，被安王和谢家抛弃了？
不！绝对不可能！
他知道安王与谢家铸造劣币之事，还有将朝中军饷、封赏的银钱，全部换成劣币，分发给将士们的账册。
安王他不可能将他弃之不用！
思及此，陆峥的眉头又散了，嘴角咧开松弛的笑意。
“平西将军章巽是戍边的老将军了，久经沙场，身经百战。陈大人提议他来做北境统帅，想来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
岳群见陆峥这会儿倒是不急了，眼珠一转，记在心间。
“是啊，太子殿下估摸着也是这么想的。”
“岳大人是说，”陆峥有些糊涂了，“太子殿下认同平西将军章巽，暂代北境统帅一职？”
“对啊。”
岳群往后退了半步，茫然而又无辜的看着陆峥。
“侯爷不也说，平西将军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太子殿下认同他出任北境统帅一职，不是理所应当嘛。”
“可是，可是……”
陆峥眼神茫然而又带着怀疑的望向岳群。
“可是 你刚刚不是说，林御史反对平西将军出任北境统帅，为何太子他又……”
“对啊！”
岳群朝陆峥眨了眨眼，语气傥荡。
“侯爷难道忘了，上一次太子殿下来大理寺监牢一事了？”
陆峥当然记得。
太子他用剑碎了清懿为他做的夏衫，其恶仆还用脚碾坏了清懿送他的吃食！
难道……
“没错，正因侯爷您，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心生隔阂，致使林家也被太子殿下从另眼相待，到而今另一番的‘另眼相待’。”
岳群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痞气，倒是与这一身官服显得格格不入。
“正因此故，太子殿下他这一次，才未同林御史站在同一阵营，反而帮着陈大人说了话。”
陆峥怔愣无措的开口：“可兵部陈大人，他不是谢家女婿吗？太子竟然为了置气，竟然帮谢家？”
“诶！侯爷说的哪里的话！”
岳群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儿。
“太子殿下怎么能是帮谢家呢，那分明是知人善用。”
“他叫什么知人善用，西境与北境气候天差地别，章巽一辈子没去过北境，他能抵御北境人的铁骑吗？”
“侯爷，慎言！”
岳群突然冷声，惊得陆峥后脊发凉，下意识地闭了嘴。
他突然发现，这个不着调的大理寺卿，倒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子悚意。
岳群上下打量了陆峥一眼，忽而轻轻笑了。
“太子殿下可睿智着呢，不然你当为何会有这沙盘对垒？”
陆峥愣住。
他万万没想到，提出让他与平西将军沙盘对垒之人，竟然是太子？
太子到底是何目的？
他上次来监牢时，还一副恨不得一剑捅死他，现在居然肯给他表现的机会？
他才不信，他会有这般好心。
陆峥心中纠结还未凝成，岳群便开口解了他的疑惑。
“太子殿下设下此局，是既不希望你赢，也不想看着看着你输。准确来说，是不想让平西将军章巽，太过顺利接手北境。”
“毕竟，你二人无论选谁都是政敌。”
陆峥望向岳群，眼中露出为数不多的精明，“岳大人今日为何要同本侯说这些？”
“当然是太子授意的啊！”岳群无奈一笑，瞥了陆峥一眼，“不然，本官闲的，在这潮馊之地陪你唠嗑？”
陆峥显然没想到，岳群就这么直白，而又坦荡地承认了。
一时倒叫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侯，你不会还想不明白吧？”
岳群一脸难以置信，心中厌蠢之意，已然掩不住了。
“这很难理解吗？”
见陆峥还是睁着俩窟窿眼，茫然的像心智不全之人，岳群猛地翻了个白眼。
“谢贵妃属意平西将军府的嫡女嫁给安王，本就是强强联合，章巽若是再接手北境大军，对太子在朝中的布局，有何益处？”
“太子虽然对你同太子妃的旧事，有所膈应，但相较于大位之争，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你是说？”陆峥有些不可置信，“太子希望我赢？”
“那不然呢？”岳群长叹一声，“看着安王未来岳丈，手握重兵吗？”
“可……”陆峥左右看了眼，压低了声音，“太子难道不知道，我也为安王做事？”
岳群看着陆峥的那番动作，用鼻子‘嗤’了一下。
“镇北侯，你被太子抢走未婚妻是真不亏啊，你到这会儿还想不明白呢？”
岳群也不管陆峥那恼羞成怒的张口，直接抬手制止。
“谢家为什么以前不拉拢平西将军府，现在费劲巴拉的讨好，还不是为了他手中的军权？”
“一旦章巽接手北境统帅，哪还有你什么事儿啊？”
陆峥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不能自爆，自己有安王的把柄。
但岳群压根不想再搭理他了，抬腿往门口处晃去。
“一个弃子，还想着拿手里那点把柄作要挟，你有后手，人家没有吗？”
“岳大人，你先别走，我还有问……”
“问什么问，好好准备你的沙盘对垒吧，赢了你或许还能活着，输了，呵呵……”
岳群也消失在了光晕中，但他最后那一声冷笑，却在甬道里回响了许久。
陆峥扶着栏杆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岳群说的那些话。
难道，他真的被放弃了？
陆峥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想不明白。
岳群说得对，他这被太子抢了未婚妻确实不亏，他实在分辨不清，太子所为为何？也不敢确信，自己是否真的被安王放弃。
正在这时，监牢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陆峥忙站起来，往外看去。
这一次只有三四个狱卒，手里还抱着兵书，和一个小小的沙盘。
“镇北侯，这是岳大人吩咐给您的。”
狱卒嘴上恭敬称着镇北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敬意。
那狱卒临走之前还说了句。
“岳大人说，希望镇北侯别输的太早，不然太子殿下就没乐子可看了。”
陆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桌边，认真看起兵法阵列。
他明白了，太子这是真的不想他输，以此来激怒他。
正好，他也不想沦为弃子！
也正好让太子见识见识，他镇北侯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