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监牢
陆峥在牢房中听到有吵嚷声，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竖起耳朵去听。
监牢每日枯燥的很，如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提起兴趣。
监牢的门口处，响起一阵脚步声。
很快，并不似狱卒拖沓的步子。
是官靴声。
因为官靴踩在地面上，是清脆而利落的脆响。
陆峥忙跑到围栏处，探着头，眯着眼，看向栏杆外面。
兵部陈大人一袭官服，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大步流星的走来。
身后跟着的，是大理寺卿岳群，以及几个狱卒，皆是面色肃然。
陈大人走到陆峥牢房外站定。
“圣旨到，镇北侯陆峥听旨！”
陆峥猛地直起身，整了整囚衣、散发，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臣，镇北侯陆峥，听旨！”
岳群带着一众狱卒，也齐刷刷跪了下来。
陈大人沉眉肃目，展开圣旨，朗声唱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镇北侯陆峥于五日后，同平西将军章巽于殿前进行沙盘对垒，以北境用兵为蓝本，模拟两军对战，考较其军事谋略，钦此！”
陆峥跪在地上，眼珠乱晃，眉头紧皱。
以北境用兵为蓝本的沙盘对垒？
怎么突然要考他的教军事谋略了？
这是出了何事？
“镇北侯陆峥，接旨！”
陈大人威严一吓，惊得陆峥肩膀一抖，忙高举双手，低头接旨。
“臣，镇北侯陆峥，领旨谢恩。”
待他接过圣旨，站起身来，才一脸疑惑地看向陈大人。
“劳烦问一下陈大人，陛下为何想起考教臣这个嫌犯的军事谋略？”
陈大人睨了陆峥一眼，“镇北侯猜不到？”
陆峥茫然地摇了摇头。
陈大人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倒是不显，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也没什么，镇北侯您只需要好好应对便好。”
说着，陈大人抬腿朝监牢门口走去，陆峥张嘴还要问些什么，却见陈大人又回了头。
陈大人的目光只在陆峥的脸上停了一瞬间，便又转过头去，背对着说了一句。
“不该问，别问。”
说完，他便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光晕里。
陆峥的脑袋还卡在栏杆里，望着那刺目的光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啥叫不该问的别问？
这话里到底是何深意？
大理寺卿岳群见陆峥，手里攥着圣旨，一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模样，决定帮一帮他。
岳群挥挥手，令狱卒先行离去，而他则双手负于身后，晃悠到牢房栏杆边上。
“我说，陆侯啊，您也别怪陈大人说话语气冲。”
岳群的脑袋凑了过去，望向陆峥望去的方向，轻声叹息。
“人家可是谢家的女婿，以后和平西将军可是亲戚，您还是担待点吧！”
“什么意思？”陆峥警惕转头，“平西将军不是年近半百了？”
岳群轻啧一声，“但他女儿及笄了呀！”
见陆峥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也对，侯爷被关在大理寺，想来对外面的事儿，怕是不知晓。”
岳群往陆峥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数月前，谢贵妃属意平西将军章巽家的嫡女，为安王正妃一事，满京勋贵皆知！”
“不过，平西将军府好像不怎么乐意，这也是为何一直未下旨赐婚的原因吧。”
“毕竟安王殿下正被监禁着，平西将军府不太乐意很正常。”
岳群唇角几不可查一挑，又‘嘶’了一声，似在斟酌开口的措辞。
“但谢贵妃好似很是满意章家女，为了表示对章家女的重视，先是请了圣上办观荷宴，前几日又办了什么螃蟹宴。谢贵妃如此纡尊降贵，只为款待未来的亲家母。”
“章家第二日便拒了一切上门求亲的青年才俊，闭门谢邀了。”
岳群的眼睛一直盯着陆峥的表情，见他瞳孔收缩，眸中带着不可置信、惶恐不安，以及很细微的情绪，就像是被抛弃后的愠怒。
“啧啧啧，也不知在螃蟹宴上，不知同将军夫人说了什么哦。”
陆峥握着圣旨的手，越攥越紧，手背上青筋爆出，牙根都被咬得吱嘎作响。
“那这沙盘对垒，又是搞的哪一出？”陆峥声音低沉，似从嗓子里磨出来的声音一般。
“这个啊，”岳群答的淡然轻快，“还得从北境统帅空悬一事说起。”
陆峥却急了，粗眉横拧，“什么统帅空悬，本侯只是暂被调查，又不是……”
“好好好，但侯爷现今确实也出不去不是？”
岳群无奈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陆峥冷静，听他说。
陆峥也很配合地闭上了嘴。
没办法，岳群是唯一能让他知道外面发生何事之人。
“今儿朝堂之上，有一面生的同僚在朝堂上提出，秋日已至，北境外敌随时可能犯边抢掠，北境不能没有统帅。”
“朝中就北境统帅一事，吵的热火朝天。”
“然后呢？”陆峥眼神热切，“有人提议让本侯戴罪立功了？”
“侯爷说的没错，确实有人提出让侯爷再次奔赴北境，戴罪立功。”
陆峥脸上的笑还未扬起，就因岳群接下来的话，而彻底僵在脸上。
“可更多的人在朝上建议，让平西将军章巽去北境，暂代军中统帅一职，抵御外敌。”
陆峥气急败坏道：“章巽他知晓北境的气候境况吗他……”
“是啊，朝中也有很多人，提出同侯爷您一般的质疑。就比如林御史，他就极其反对章将军去做统帅，说是——”
岳群拖长着音调，向陆峥投去意味深长地的眼神，欲言又止。
“如何？岳大人但说无妨。”
岳群又一次压低了声音，“侯爷久经沙场，应当知晓西境常年与邻邦通商，几十年如一日的安稳，最大的乱子，也不过是山匪之流，哪能迎的上北境铁骑呢？”
陆峥一脸郑重点头，“北境人铁骑虽少，但极其难缠，确实很难对付。”
“说的是啊，正因如此，才吵了起来。”岳群装作不经意的提了句，“也不知晓，为何要提章巽做北境统帅，西境难道就不管了吗？”
“提此议之人，”陆峥皱眉抬眼，望向岳群，眼睛微眯，问道：“是太子吗？”
“不是，不是。”岳群抿紧唇，认真地摇了摇头，“是兵部的陈大人。”
陆峥听到这个答案，眼中的光瞬间暗了几分。
那句‘人家可是谢家的女婿，以后和平西将军可是亲戚’，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这是，被安王和谢家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