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又一次只剩沈景和一人。
内侍悄步入殿,躬身行礼。
“启禀陛下,谢贵妃应召前来,此刻正在殿门外候旨。”
“嗯,让她进来吧。”
沈景和板着张脸,全然没了方才同太子对话时的鲜活。
谢贵妃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的陛下。
眸光沉沉,面皮绷紧,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像蓄势待发的惊雷,。
他一语不发的盯着她,似乎下一刻就有一道雷,劈到她身上。
“臣妾,参见陛下。”
谢贵妃直着腰杆,扬着眼尾,盈盈屈膝,不等他平身,兀自站了起来,像没注意到皇帝面色不虞一般。
“不知陛下唤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沈景和冷哼一声,“贵妃而今倒是不装了,对朕竟敢如此不敬!”
“陛下冤枉啊!臣妾哪敢对您不敬啊?”
谢贵妃嘴里喊着冤,眼神里却无半分悔改之意,反而抬高了下巴,带着几分挑衅的角度。
“臣妾知道陛下您心尖上的,是皇后母子,不喜我们。所以,臣妾做什么都是错的。”
“索性,臣妾也就不费那个功夫讨好您,省得招您嫌了。”
谢贵妃拢了拢袖口,妆容精致的眉眼,飞快地瞥了眼皇帝,又挪向了一边,眼神淡漠,全无爱慕。
“行啦,少提这些有的没的,朕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要同你说。”
沈景和一见到谢咏兰,就忍不住皱眉,烦躁的厉害。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扎在眼睛里的针。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有无能!
“今日早朝之上,朕已经下令恩赦安王。”
“真的啊!”
提到安王,谢贵妃的脸上顿时一喜,全无方才的冷漠,激动的交握着双手。
“太好了,本宫终于能见到佑安了!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佑安他瘦了没,过的好不好。”
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湿意,全然一副慈母样,与方才的冷艳漠然,大相径庭。
“行啦,要哭回去哭去!”
沈景和眉间的那道褶皱得更深了,不耐烦的打断谢贵妃的自我沉浸。
“朕告诉你,安王的无罪解禁,全因朕把罪责扣在了陆峥头上。”
“什么?这怎么能成?”
谢贵妃的笑意凝住,抬起眼的那一刻,带着一丝质问。
“陆峥是北境统帅,是佑安封地的守军大将,陛下您处决了陆峥,佑安他就失去了……”
“不成,陛下,您将陆峥也恕无罪!”
“放肆!”
沈景和猛地拍案,声音粗粝,带着不容商量的冷硬与威吓。
“陆峥也是朕的守军大将!要说失去,也是朕失去,而不是他沈佑安!”
“你以为朝堂是儿戏吗?你说给谁定罪,朕便给谁定罪?”
沈景和抄起御案上的一沓子东西,朝谢贵妃所站之处一扔。
密密麻麻的黑字,朝谢贵妃兜头而下。
谢贵妃随手在半空中抓到一张,粗略一看,大惊失色,又蹲在地上去翻看其他,毫无半分矜贵形象。
“瞧瞧,你以为你们与陆峥所做之事,朕不知道吗?”
“你以为,你保下陆峥,他手中的罪证就能永久地被掩埋吗?”
沈景和的手指弯曲,‘咚咚’的敲击着桌面。
“不,不会!你们犯罪的证据,早就呈到朕的眼前了!”
“以劣币代官银,贪墨军饷数千万两是真!”
“抢占兵将军功,记为己身亦是真!”
“他参与伏击暗杀太子还是真!”
“桩桩件件,都有证据。若御史台深入追究,你以为你谢家能逃得掉?”
沈景和见谢咏兰瘫坐在地上的模样,忽而笑了一笑,那笑声很短促,说不出是讥讽,还是愤怒。
“朕当真不敢相信,原来早在四年前,你们就计划着拉拢陆峥,好在北境为所欲为。真是丝毫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真是可笑,你们还真把大渊国土,当做你谢家的后花园了啊!”
谢贵妃手下一僵,双眸含恨抬起,迎上沈景和的眼睛。
“那陛下又何曾将臣妾母子,放在眼中?”
“这些年,你心里眼里都是楚秀秀和她那个贱种儿子。而对臣妾母子,全是虚与委蛇,何曾有过半点真心?”
她哽咽着,嘶吼而出,带着浓浓的怨恨与不甘。
“少给朕来这一套!”
沈景和坐在龙椅上,背靠着椅背,抬手指着满地的纸张,双眸冷得刺骨。
“你们计划实施这一切时,朕可未曾暴露过半分厌恶。在你眼中,那时的朕对你宠爱有加,对佑安更是宠溺疼爱。”
“在朕那般对你们之时,你们就已经策划着,怎么拿朕的江山,投喂你们自己的贪欲野心了。”
谢咏兰心虚地躲闪着目光,她知道,皇帝说的没错。
“就这,你还敢在朕面前叫嚣着什么‘真心’?”
沈景和目光锁在谢咏兰愈加苍白的脸上,似要将她所有的遮羞布,统统撕碎。
“谢咏兰,这就是你为何永远比不上秀秀的原因。”
“啊——”
谢咏兰被刺激得嘶吼出声,手中的纸张,也被尖锐的指甲刺破。
“明明是你冷漠无情,眼里只有楚秀秀,看不见我!”
见她被刺激地发癫发狂,沈景和满意地依靠在龙椅上。
“可眼下,是朕,将你们的罪证,单独拎了出来,保下了你们,只把陆峥推了出去。”
“陛下说这话,是想臣妾对您感恩戴德吗?”
谢咏兰踉跄着站起身来,眼神里尽是厌恨。
“您做这些,无非是为了这皇位,为了这大渊江山后继有人。”
“保下佑安,是你本就该做的!”
谢咏兰眯着眼,咬着牙,精致的妆容也略显斑驳。
“可眼下,您为了泄愤,还偏要斩断佑安最大的武将助力,就是故意膈应我们母子!”
沈景和闭上眼眸,强压胸口升腾的怒气。
膈应,她竟然敢提膈应?
这么些年,他们谢家人膈应了他多少次?膈应了秀秀多少次?
她怕是没数过吧!
他不过是回击了一次,她就这般难以忍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好,既然你觉得这便是委屈了。
那他不介意,让你们多委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