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卿卿。”
一块黄糯的栗子糕，放在林清懿的碟子上。
“你别看父皇年少时，征战四方，英武的很。但自打登基为帝后，早就被太皇太后兄妹俩给吓破胆了。”
“只要谢贵妃手中的底牌亮出，事关孤或者母后的，那对父皇来说就是杀手锏，绝对的忍气吞声。”
“他年龄大了，没有年轻那会儿破釜沉舟的胆量了。”
沈怀安歪着头看她，嘴角还扬着笑。
若是旁人，许就被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骗了。
可林清懿却看到他眼底里，藏着不可名状的心疼。
沈怀安的眼睛里，渐渐蓄起了水光。
“不是的。”
他仓皇的低下头，嗓音有些低哑，轻的有些听不清。
“父皇他，才不是被吓破了胆，他只是……”
他吸了吸鼻子，咬了咬后槽牙，才终于克制住颤抖的嗓音。
“我知道。”
林清懿往他身边凑了凑，将人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抚着他。
“父皇他才不懦弱，他只是不想你们母子，再受到伤害。”
她知他心底未开口的话。
‘父皇年少时，自以为是的绝地反击，换来的是，心爱之人被困在宫墙内，忍辱强颜，并且此生再无生育的可能；换来的是，与心爱之人所诞之子，在腹中就被暗害，忍辱偷生，此生从未尝过，寻常幼童的懵懂天真之乐。’
‘而那所谓的天子，不过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他眼睁睁看着爱妻与爱子受苦，皆因他起，却无能为力。他的英雄气魄，在阴诡的朝堂后宫中，被啃噬的只能敛去锋芒，蛰伏以待。’
她懂沈怀安，就像沈怀安懂他的父皇。
沈景和从来不是怯懦之人，他是勇猛无匹的先锋将军，也是他心中最伟大的父亲。
一个曾经差点失去一切的人，在面对同样的威胁时，本能地会选择保护他最重要的人，谨慎行事。
即便在外人眼中看来，那时的犹豫与退缩，是怯懦的表现。
沈怀安震惊的看着林清懿。
这一瞬，他仿佛看到有金光打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轮廓映衬的柔和而又圣洁。
他窝在林清懿的怀中，将眼泪悄悄抹去后，才从她怀中钻出。
“清懿，我不想让父皇一个人扛着了。”他说的认真而又笃定，“这次，看咱们出手了！”
“好。”林清懿也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怀安而今，也不是只能装傻充愣的小孩童了，是有勇有谋，要军权有军权，要民心有民心的太子殿下。”
沈怀安被哄的笑开花了，“那还不是全赖太子妃的智谋。”
林清懿抿嘴忍笑，摇了摇头，“我不及太子殿下睿智，勘透人心，精密布局。”
沈怀安钻进她脖子里摇头，“孤不及太子妃灵慧，识破心机，了如指掌。”
“我不及太子殿下……”
“是孤不及太子妃……”
殿内二人推拉扯搡，温声黏语的相互恭维着。
殿外青石和春晓围在炉火旁，相对而坐，各自捧着一碗汤，笑着听着殿内时不时传来的笑声。
东宫的冬天，寒风不刺骨。
但太极殿内，刺骨的却不是寒风。
送完谢贵妃离去，沈景和踏入殿内，望着满地狼藉，闭上了眼睛。
“阿昀。”
“臣在。”
“去太医院将柳老太医请来，旁人若问，只说朕龙体欠安，请他过来诊脉。”
“是。”
楚昀什么也没问，抱拳领命。
待楚昀离去后，内侍才低着头踏入殿内，屏气蹑脚。
沈景和沉着脸，木木的朝上座走去。
他孤独的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封北境送来的加急奏报，目光却没落在上面。
二十多年，他还是撕不破太皇太后织就的网吗？
怀儿，为父对你不起！
那封被攥皱的奏报上，突然弹起了一滴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