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而挺直了腰背,仰天长喊。
“罪臣陆峥,听信歹人蛊惑谗言,辜负圣恩,背弃婚盟,连累家人,死不足惜。”
“若有来生,定洗心革面,不负亲族,不负佳人。”
台下百姓闻言,顿时躁动起来,纷纷扬声追问陆峥歹人是谁。
陆峥大吼出声,“那歹人身居高位,权势滔天,惯会演戏……”
沈怀安坐在监斩席上,忽而冷眉一凝,望向不远处的屋脊后。
“小心刺客!”
在场众人无不躁动惊呼,再看向监斩台时,陆峥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而他的嘴里,还露着小鸟的尾巴。
刽子手将小鸟揪出时,鸟喙上赫然绑着一根粗针。
他伸手探了探陆峥的鼻息、颈侧,均无跳动。
刽子手高举着小鸟,“殿下,鸟喙上绑着凶器,罪犯陆峥当场毙命!”
“唔——”
“峥儿——”
陆嵘和陆老夫人惊吓出声,眼中全是对死亡的畏惧。
陆老夫人吓晕,倒在了断头台上,陆嵘挣扎着,似乎是想逃,可却被刽子手按着,动弹不得。
是的,她们并没有被替换掉。
而陆峥到死都不知道。
沈怀安猛拍桌子,抬手指着方才那屋脊之处。
“来人,去在那屋脊处,追击刺客!”
“是!”
青石带着随行的东宫侍卫,飞速朝所指之处奔去。
围观的百姓早已被吓得瑟缩成一团,低声议论着什么。
沈怀安沉眸扫过百姓,安抚道:“百姓们莫慌,孤已命人捉拿贼人,定不会扰了京中百姓的安生。”
“陆峥已被贼人用暗器射杀,非朝廷斩杀所定之时,孤会在今日黄昏之际,请道来此,开坛做法,以慰百姓。”
“太子殿下仁德,爱民如子,”
听到太子说要请道士来开坛做法,周遭围观的百姓才松了口气,跪地叩谢太子仁德。
沈怀安抬手示意百姓起身,随后又仰头看了看天。
“时辰已到,行刑!”
一男两女,本是一死两活。
而今,变成了三具无头尸体。
沈怀安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刑场。
“飞火,人都安排好了?”
飞火低声回道:“回殿下,十八位天师要的供器、养品、幢幡、黄纸朱砂、法水等,皆已备齐。”
沈怀安提着衣角,正在上马车的脚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认真且严肃地盯着飞火,叮嘱道:
“告诉天师们,斩断陆峥与清懿的因缘羁绊。”
沈怀安耳畔响起陆峥那串‘若有来生’,周身紧绷,眼底满是提防。
死了还想求来世?
孤不同意!
“孤要他陆峥来世,不,生生世世,不得与清懿有所交会!”
“属下这就去。”
飞火攥紧手中的剑,拔腿就跑。
他一开始还那么,为何殿下派人去请道家天师。
而今知道了原委,只觉得后脊发凉。
皇家马车缓缓转动着车轮,晃动着明黄色的灯笼。
沈怀安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难得带清懿出宫一趟,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去哪儿呢?
那双闭着的凤眸突然睁开,带着灵机一动的喜悦。
“孤想到了!”
一个时辰后。
一辆皇家马车,停在了安王府的门口。
“到了,咱们下车吧。”
马车里传来沈怀安雀跃的声音。
不一会儿,沈怀安率先跳下马车,扶着林清懿下车。
林清懿望着眼前恢宏的府邸,抬手指着悬在门楣上的匾额,疑惑的看向沈怀安。
“这便是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
沈怀安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目光扫过那匾额上‘安王府’的三个大字。
他回过头,恳切地对她说:“没错啊,孤实在想不到,今儿这京城里,哪还有安王府好玩儿。”
“你呀!”她笑里带嗔地瞪了沈怀安一眼,“这般看人笑话,也不怕谢家人记恨你!”
林清懿抬起手,沈怀安忙伸手牵住。
“怕什么?他们记恨的还少吗?”
他散漫一笑,凑近她耳旁,满不在乎地说着。
“反正今日之后,他们也会想法设法地对付咱们,咱们也躲不掉。”
“所以,你就大喇喇带我来看笑话,将脸彻底撕破?”林清懿笑着回应着,眼底没有半分惧怕,全是纵他的兴味。
“从谢咏兰威胁父皇的那刻起,这脸就撕破过了。”
沈怀安用肩膀碰了碰林清懿的,那语气里明显憋着坏。
“夫人难道不想亲眼看看,沈佑安在你的多番‘关照’下,成什么熊样了吗?”
林清懿平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最近一直被‘子嗣’二字困扰,满心都扑在翻阅苏姓游医的手札的事儿上,还怕被怀安察觉。
以至于忘了,沈佑安被她接二连三‘照顾’后,变成了什么模样。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安王府确实有意思。”
沈怀安挑眉一笑,“那咱们就去瞧瞧去,验收一下夫人‘为夫报仇’的成果。”
他牵着她的手,喜笑颜开地踏入安王府。
身后跟着的春晓、秋月,也是一脸兴致勃勃。
可即便是有心理预期,在迈过安王府门槛的那一刻,还是惊到了。
院中那个脸颊圆鼓、神情呆滞恍惚、嘴唇嗫喏,还一脸提防的人,竟然是安王沈佑安?
当真是令人唏嘘。
楚昀正皱着眉,拿着圣旨点着禁军手中抱着的珍宝,不耐烦地报价:“花里胡哨的花鸟瓷瓶又一对,二十五两。”
“哎呀,本王的,墨地三彩,花鸟纹瓷瓶,那可是,古董!”
沈佑安被禁军拦着靠近不得,急得直跺脚,语调虚浮,吐字含糊。
“那可价值,价值十几万两呢!”
听到沈佑安的声音,楚昀眉头皱得更紧了,扭过头看向沈佑安。
语气严肃,道:“安王殿下,古玩市场价格虚得很,您年岁尚幼,不懂也正常。”
沈佑安反应有些迟钝,等楚昀都估了两三个后,才颤抖着唇瓣开口。
“本王哪儿,年幼,本王同你,年岁相当。”
“那可真是卑职的福分啊!”楚昀摆了摆手,对禁军说,“下一个,金镶玉麒麟摆件,姑且算八百两吧!”
楚昀点了点李大人的桌面,“李大人,您可还跟得上?”
“跟得上,跟得上,若指挥使能慢些,更好了。”
伏案疾笔的李大人,头也没抬,笔也未停,满头的汗水,也来不及擦。
林清懿拉了拉沈怀安的衣袖,低声轻语道:
“怀安,我瞧着咱们还是莫要上前了,李大人怕是无暇分神。”
“也好。”
沈怀安拉着林清懿的手,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安王府。
反正该看,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