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安调整了下呼吸,故作冷声的开口。
“罢了,本王今日前来,有要事要同舅舅商议。无关人等,都回去吧。”
谢家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满腹狐疑,却也不敢多吭一声。
“吾等告退。”
谢家族人陆续离去后,偌大的正堂褪去了浮躁,只剩舅甥二人。
谢琦再次朝沈佑安恭敬行礼。
“如今见殿下安然,贵妃娘娘终于能放心了。”
“舅舅——”
沈佑安这声舅舅,喊的煞是委屈,同方才的镇静大不相同。
谢琦见状也慌了神。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沈佑安瘪着嘴,拉着谢琦将同谢贵妃说的那些话,又再说一遍。
只是这一次,他比在长春宫时平静了许多。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惊恐失态,任眼泪静静地淌下来。
“昨儿,楚昀直至搬空了府库,才宣读解除监禁,恢复本王亲王衔的圣旨。”
他语速慢的厉害,却也没怎么打磕巴。
“眼下本王这副模样,皆拜太子与楚昀二人手笔,他们这般戏弄本王,本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谢琦阴沉着脸坐在下首,手搭在扶手上,攥握成拳。
“殿下,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本王受了惊吓,只需开几服安神益智的药吃着,便可缓解神思昏钝的情况。”
沈佑安胸膛起伏的厉害,却也一直努力挺直着腰杆。
他是君,是谢家仰仗的希望。
他不能在谢家人眼里露怯,不然他们就会放弃他。
母妃说,他只是被吓病了,能治好。
对,他不是痴傻,只是心神不稳。
“那便好!”
谢琦松了拳头,脸上又浮起了笑容,嘴上咒骂起了沈怀安。
“亏得太子自诩仁德宽厚,背地里竟然对殿下您下此毒手!”
“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还这般斤斤计较,怎配登那至尊之位?”
他抬手捋了捋胡须,语气笃定地保证。
“殿下放心,他们敢这般欺辱您,舅舅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母妃与舅舅果然是亲兄妹,连想法都那般一致。”
“娘娘心中可是有了打算?”
沈怀安朝谢琦招了招手,谢琦站起身来,垂首附耳。
舅甥二人低声交耳了片刻。
待沈佑安说完,谢琦直起身来,在堂内来回踱步,似在心中将计策又推演了一番。
片刻后,他眉头舒展,微微颔首,缓缓扬起了笑容。
“娘娘此计甚妙!如此,倒也不算违背圣意。”
“殿下放心,这事儿交给我。眼下正逢年节,正是亲戚间来往走动的好时候。”
“如此,便辛苦舅舅了。”
沈佑安依旧垂着眸,沉稳得稍显刻意。
“殿下说笑了,咱们一家人,何至于言谢。”
谢琦本就生得方脸阔口,而今沈佑安发了福,身形上愈发同他相像了。
都说外甥肖舅,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谢琦心中暗自满意,却不知沈佑安正默默梳理着自己要说的话。
他轻咳一声,好让嗓音显得更郑重一些。
“舅舅,本王还有两件事,要舅父去费心安排一下。”
“殿下请说。”谢琦也敛去松散,严肃起来。
“今日本王去长春宫探望母妃,母妃说御膳房的那条暗线不能用了。说是那御厨的老母病中,请了好些天的假了。”
沈佑安又挺了挺脊背,眼神盯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背着母妃教给他的话。
“眼下年底事儿多,宫宴、祭祀皆是咱们运作的好时机。可咱们在宫外,母妃在宫内,本王也不能为了递个话,日日往长春宫跑,这着实不像话。”
“故而,本王想劳烦舅舅,去了解一下那御厨老母,到底是个什么病症,要不要本王给找个御医瞧瞧。”
谢琦立马明白了安王的意思。
“殿下放心,御厨哪儿我会派人去。至于传递消息,我有一计,殿下可愿一听。”
“舅舅请说。”
谢琦探过身,朝沈佑安身边凑了凑。
“贵妃娘娘属意平西将军府的嫡女,这事儿殿下可知?”
沈佑安点了点头,“母妃同本王略提了一嘴。”
“只是,若选定章家小姐为正妃,便要委屈表妹为侧妃了。”
“届时赐婚一事,还望舅舅多多宽慰一下表妹,莫要忧思心伤。”
听着安王怜惜的口吻,谢琦心里舒坦极了。
“有殿下垂怜,便是她之幸事。再说,我谢家女怎会如此不识大体,大事当前,定不会计较这一时长短的。”
沈佑安顺势开口,“舅父说的是,待本王成就大事,许表妹以后位,方能解今日之愧。”
“哈哈哈哈,殿下待谢家之诚,舅舅我铭记于心。”谢琦笑得更是开怀,脸上的横肉把眼睛都挤没了。
沈佑安见谢琦被他安抚住了,暗中松了一口气。
母妃说的对,不就是玩弄帝王心术吗?
沈怀安懂权衡,会制约。
他沈佑安也可以!
“舅舅,你方才提到章家小姐,同传递消息一事有何关联?”
谢琦经此提醒,方才敛了笑,回到正事儿上。
“殿下,眼瞅着小年将至,贵妃娘娘欲在小年宫宴上请旨赐婚。”
沈佑安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才需时刻掌握宫中境况。”
“贵妃娘娘中意章家嫡女,邀其入宫作伴,小住几日,也在情理之中。”
谢琦眯起双眼,眼底闪着算计的暗光。
“届时,章家时不时命人,同在宫中陪伴贵妃的嫡女传两句体己话,也是情理之中的。”
“皇后既然卡着贵妃娘娘往娘家递消息,总不好盘问朝中官眷吧,人家朝自个家中递信儿,碍着她中宫皇后什么事儿了。”
谢琦慢悠悠地捻着胡须,笑吟吟的望着沈佑安。
沈佑安并未立刻搭话。
谢琦以为安王在心中推演可行性,脸上的笑也淡了些许。
“殿下觉得不妥?”
沈佑安忙抬头,笑应道,“不是,本王觉得此计极好!”
“那便好。”谢琦松了一口气,“殿下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沈佑安也松了一口气,心口还在怦怦直跳。
乍一听那么多的话,他一时理解不了,差点显出蠢笨之态了。
“本王想请舅父辟一处安静的小院,本王想借住两日。安王府里里外外需要清扫,不利于本王修身养病。”
谢琦得立马联想起安王所提的血汤、死老鼠等。
确实,眼下的安王府着实不适合静心休养。
“殿下大可安心住下。”
“那本王就叨扰了。”
“殿下肯下榻谢府,是谢府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