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懿，你说的太对了！”
沈怀安猛地拍腿，吓得楚昀抖了个激灵，也强行打断了思路。
轻拍胸口后，才稍缓解一二。
“谢琦自打离了朝堂后，更是半点不遮掩了，生活放荡腐化，贪欢逐乐！”
“昨日，谢咏兰同谢琦在长春宫，整整谈了两个时辰，最后呈报给父皇说，只愿意掏八十万两。”
“多少？”
若非楚昀抓着椅子扶手，怕是要气的蹦起来。
“八十万两？谢家人也真好意思开口？打发叫花子呢？”
“镇北侯府都抄三百七十多万两，那还不算苏清月她偷偷运出去的那些。”
楚昀气的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喘气。
想骂人，又顾忌着表嫂在这儿，只能将那些不雅之词，咽回腹中。
“呸，也亏他们说的出口！”
林清懿轻笑一声，“他们当然说的出口，八十万两，不过是谢家人试探父皇罢了。”
“试探什么？”
楚昀真的没明白。
假币案贪墨的数额，都有账目查证。
虽数额繁杂，但也不是不能算清的糊涂账，这还有什么好试探的。
“你说试探什么？”
沈怀安瞪了楚昀一眼，一副瞧傻子的模样。
“当然是为了试探父皇，对他们手中保命符的忍耐极限啊！”
他站起身来，负手于背后，在暖阁屋内信步闲庭。
“谢琦是打心眼里不想出这个钱，但谢咏兰心里清楚父皇态度的。所以，她早已做好拿钱免灾的准备了，之所以得寸进尺，提出八十万两银，就是为了激怒父皇。”
“让父皇生出，谢家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痛斥谢家之时。她再适时示弱，表示谢家可以出钱，但要答应她令沈佑安恢复亲王衔的条件。”
楚昀听得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来，椅子都倒在了地上。
“谢家人搞这么一出，不是摆明了欺负陛下吗？”
“谁说不是呢？”
沈怀安望着虚空，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凉薄。
“那笔银子，谢家本就逃不掉。可照谢咏兰闹的这么一出，银子出是出了，安王的亲王衔也回来了。”
楚昀咬牙切齿的跺了跺脚，“倒是便宜沈佑安了！”
沈怀安悠然转过身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你当真以为，是谢家人占了便宜吗？”
楚昀的怒火瞬间僵在了疑惑与迷茫间。
“表哥，此言何意啊？”
沈怀安但笑不语，朝林清懿的方向，怒了努嘴。
“啊！”
楚昀猛地一拍脑袋，惊呼起来。
“我想起来了，表哥方才说过，过程同表嫂预料的差不多，虽有曲折，但你们早有应对之策！”
沈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老怀安慰的笑。
“还好，这脑子还能用。”
林清懿弯唇一笑，“怀安，别老欺负阿昀，你是哥哥。”
“就是，你是哥哥！”
楚昀昂起下巴，一副有人撑腰了的神气模样。
沈怀安忙抱拳赔罪，“是，为兄错了，为夫不该欺负你没脑子。”
楚昀撸起袖子，“信不信我咬你！”
眼瞅着俩人又要闹起来，林清懿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这俩兄弟闹腾劲儿，不输春晓与皎皎。
她抬手欲拦，想了想，又放弃了。
由着他吧。
打闹了一阵儿，楚昀眼见不敌，做暂停手势。
“不闹了，表哥你也别卖关子了，具体啥情况，你快同我讲一讲。”
“那孤得好好同你说一说。”
沈怀安也歇了打闹的心思，往圈椅上一歪，翘起了二郎腿。
“那日，你表嫂听到孤在朝中，摆了安王府和谢家一道后，便猜到，谢琦那老东西，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你表嫂……”
他歪在椅子上，绘声绘色的将林清懿的神机妙算，添油加醋的讲给楚昀听。
楚昀听得比茶馆听书还表情丰富，啧啧声，惊呼声，赞叹声，鼓掌声，络绎不绝。
这哪是太子妃，这分明是女版刘伯温啊！
期间，林清懿实在听不下去时，试图阻拦了几次。
‘哪有那么夸张？’
‘没那么邪乎！’
‘怀安你快别胡扯了，再吓着阿昀。’
奈何那表兄弟俩，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父皇就是听了你表嫂的叮嘱，该暴怒的时候暴怒，该丧气的时候丧气，等到谢咏兰答应填补假币案的空虚，但要恢复沈佑安的亲王衔后，父皇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
“眼下，户部正在统计账本上的银两金额，相信用不着几日，你便可以去安王府和谢府抄家……”
沈怀安意识到用错了词，忙换了一个。
“不对，是拉银子。”
“太好了，我早就迫不及待了！可是……”
楚昀全程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有点不得劲儿了。
“我还是觉得，这也太便宜谢贵妃母子了。”
“虽说是掏了钱，但那本就是他们贪墨的军饷，而且还白白让沈佑安恢复了亲王衔。”
沈怀安只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漫开漠然。
“阿昀，你觉得你表嫂这般嫉恶如仇之人，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
楚昀猛地望向林清懿，眼神有些无措。
难道说，表嫂还有后手？
林清懿听完沈怀安的褒奖，朝楚昀轻轻颔首，神色平和从容。
“我可没那么高尚，不过是一个奸商罢了。”
她站起身来，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账册，放在沈怀安旁边的茶案上。
楚昀的眼神更是茫然了，“这又是什么？”
“户部算的，是分发到兵将手中的劣币账目，而这里……”
林清懿点了点茶案上的账册，唇角勾起浅淡难辨的笑意。
“是兑银点所需银钱的预算。”
“这两者有何区别吗？”楚昀摊了摊手。
“那区别可大了去了。”沈怀安立马坐直了身子，眼里闪着精光，“那户部算的账目，是不算铸银折损、不算打点、不算兑银点人员饷银的账目。”
他又抬手指了指林清懿拿出的账本，语调上扬，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而你表嫂做的这本，全都将其囊括！”
说完，沈怀安还嘚瑟的挑了挑眉，问楚昀了一句。
“孤的太子妃，厉不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