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不是说搬库房的东西么,为何奴家房中的珍玩也要被搬走?”
“是啊老爷,奴家房中的玉莲花、金舞鞋,都被禁军抢走了。”
“还有奴家金镶玉的磨喝乐。”
“连老爷您最爱的玉,势也被禁军抢走了!”
原来谢府库房的银子,已经被禁军搬完了,现在开始搜罗阖府上下的珍宝,以待估值了。
谢琦连忙捂住小妾的嘴,可楚昀嚣张又讥讽的笑声,已然传遍谢府。
“原来这就是谢老,荣养在家的保养秘籍啊!”
楚昀笑趴在桌子上,捶着桌子。
哈哈哈,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一旁的李大人绷紧了后背,尽量让肩膀不抖,佯装无事发生真的很辛苦。
谢琦的老脸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他望着狂笑不止的楚昀,趴在桌上嘲笑他,还不忘晃悠着那卷圣旨。
谢琦拿他无法,只好掐着小妾的脖子,眼睛微眯,眸光带着些阴沉。
“当着二位大人的面,你再胡言乱语些什么!”
“来人,将八姨娘发卖出府。”
“呜呜呜……”
小妾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发出‘呜呜’求饶声。
谢琦压根不听。
管家将人捂嘴拖走后,谢琦还用帕子擦了擦手,嫌弃得紧。
“谢老生什么气,估计那小妾不过是心急,嘴瓢了。”楚昀笑够了,单手撑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向谢琦。
谢琦并不领情,随手扔了擦手的帕子,“楚指挥使这话说的有理,可文臣之家素来注重规矩。”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当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即便是府中小妾,也当有从容不迫的仪态。”
谢琦侧身而立,眼尾轻蔑地瞥了楚昀一眼,
“楚指挥使是武将之家,不懂京中勋贵人家的礼仪,也是正常。”
“楚某受教了。”
楚昀并未被激怒,轻扯了下唇角。
他站起身来,从容朝谢琦拱了拱手,而后慢悠悠地抬眼,盯着谢琦的眼睛,耐人寻味地说了一句。
“希望稍后,谢老也能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展现您从容不迫的仪态。”
谢琦被盯得有些慌,“楚,楚指挥使此言何意?”
“谢老别急。”楚昀再次掀袍落座,端盏慢啜,“你很快就知道了。”
谢琦心中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转身对其身侧的夫人,低声吩咐。
“夫人,你先带着家眷去后院。”
谢夫人没多说什么,麻木地点了点头,就好似谢家荣辱与她无甚瓜葛一般。
谢夫人带着莺燕离去后,前院瞬间清净了许多,也能听到禁军们忙碌有序的脚步声了。
“谢老,您老站着不累吗?”
楚昀放下手中茶盏,指了指谢府的小厮,毫不客气地吩咐着。
“你,去给谢老搬个椅子去。”
“这……”
小厮不敢应,也不敢不应,只能看向自家老爷。
“真是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要是在我们楚府,早让我打二十军棍了。”
楚昀不等谢琦下令,直接厉声呵斥那小厮。
“怎么还不动?想挨军棍?”
“楚指挥使别费心了,他们只听……”
谢琦刚想嘲笑楚昀,谢府奴才只听他的命令,谁知下一瞬,就令他黑了脸。
“小的立刻就去。”
那小厮低着头跑走,不敢看老爷怔愣的脸色。
“谢老,你方才说,他们只听什么?”楚昀晃着腿,歪嘴邪笑的问谢琦。
谢琦沉着脸,梗着嗓子说了句:“没什么!”
楚昀还要趁势再调侃几句,恰好瞥见禁军们抱着珍玩从后院出来。
他立马站了起来,心中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银子搬完了,接下来便是估珍宝价,以抵不足数的金额。”
谢琦刚坐下,还未收回瞪小厮的眼神,听到楚昀的话,蹭的又站了起来。
“楚指挥使,你把我谢家的库房都搬空了,还不够吗?”
楚昀斜了谢琦一眼,阴阳怪气道:“谢老觉得呢?”
谢琦闻言一凛,又忿忿的坐了下去。
楚昀白了谢琦一眼,朝禁军一挥手。
数百名禁军排列整齐,手中捧着或古书字画、或金银玉器、或文玩器物,等候楚昀的挨个估价。
“老式翡翠头面,八百两。”
“李大人,快记下啊!”楚昀用圣旨轴敲了敲身旁的桌子,“我估价快,你登记入册也要跟上速度。”
谢琦在一旁都傻眼了。
翡翠头面再老款式,也是珍品翡翠啊!
楚昀是不识货,乱估价,还是故意在坑他啊!
不等李大人应下,楚昀便像在军中点兵一般,点起了谢府的珍玩。
“小麻雀图,三十两。”
谢琦在心中哀嚎,那可是崔白的《寒雀图》,三十两,他怎么敢?
“寿型墨条一盒,三十两。”
谢琦气得挠头。
啊啊啊啊!那是‘百寿墨’!
“白玉寿桃五十两,犀角杯一对三百两,镶翡翠的砚台,姑且算你二百五十两吧。”
谢琦瘫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楚昀却还‘嘶’了一声,嫌弃道:“谢老,你家库房里,怎么什么不值钱的都往里放啊!”
谢琦气得翻白眼,那是不值钱吗,那分明你不识货!
“几万两一对的百寿墨,一盒少说十万两,可你估价三十两!”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楚昀身旁,微微弯腰,压低了嗓音。
“楚家小子,老夫劝你莫要嚣张。贵妃说,那日你也在,当知晓,陛下为何拿陆峥来顶下所有罪责。”
听着谢琦暗藏深意的威胁,楚昀并未展现出半分慌乱。
他徐徐抬起手,将明黄色的圣旨在谢琦眼前晃了两下。
“谢老,晚辈只是奉旨办差!”
谢琦眼中的得意,在看到圣旨后散了大半。
楚昀坐直了身子,朝谢琦倾了倾身,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谢老啊,容晚辈提醒您一句。”
谢琦还未深思,下意识就靠了过去。
楚昀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安王殿下的监禁,尚且未解。”
“若您谢家这银子数额达不到账目,就入不了国库。入不了国库,楚某就去不了安王府收银子。楚某去不了,那安王府的银子入不了国库。”
楚昀担心谢琦没听明白,十分善解人意地总结了一句。
“总之,这假币治理所需银子收不够数,别说安王殿下的亲王衔,连监禁都解不了。”
“谢家手里攥着的是‘保命符’,不是保你谢家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
谢琦听罢,当下就僵在了原地,瞳孔涣散,失了焦距。
楚昀拍了拍谢琦身上的大氅,又温声说了一句。
“晚辈今儿是见识到,何为文臣之家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了。”
“果然是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从容不迫啊!”
他尾音拐着弯儿,眼底的揶揄藏都不藏了。
今儿这谢府,来的可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