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百官有序退离。
沈怀安站在殿门口，望着殿外三三两两的大臣们，大多并肩而行。
他们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今日朝中之事。
“眼下这朝局，我是愈发看不懂了。这到底是太子掌权，还是安王得势啊？”
“我瞧着，这场夺嫡博弈中，太子略胜一筹啊！”
“眼下风波刚起，此时下定论，尚早。”
“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咱们且瞧着吧。”
沈怀安站在阶梯之上，纵观百官各异的表情，心中早已猜出他们所讨论之事。
他面上并无半分不悦，反而十分平静。
“太子殿下。”
楚昀手握圣旨，同户部侍郎李大人一同朝沈怀安走来。
沈怀安转过身来，一眼就被楚昀手中的圣旨吸引了目光。
“圣旨拿到了。”
“嗯。”
楚昀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脸上的笑是藏都藏不住。
“有了这道圣旨，我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去谢府拉银子了！”
眼瞅着楚昀跃跃欲试的模样，沈怀安低头一笑。
再抬头时，看向了一旁的户部侍郎。
“李大人，阿昀对珠宝字画估价不准，届时由你盯着，可莫要让阿昀吃了亏。”
李大人听到太子的吩咐，特别想掏一掏耳朵。
殿下说，怕楚指挥使吃亏的意思是……
明白了！
楚指挥使不能吃亏，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旁人了呗！
李大人瞬间眼神清明了，笃定抱拳：“太子殿下放心，臣定会把好珠宝字画的估价的。”
楚昀挑眉，死死抿紧嘴。
正合他心意。
“殿下，天不早了，臣同李大人怕耽误了正事儿，便先退下了。”
见楚昀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沈怀安宠溺一笑。
“去吧，多带些人手和马车。”
“是！”
楚昀脆声应下后，便拉着李大人疾步离去，混进散去的官袍洪流中。
沈怀安单手负于身后，抬头望天。
难得的晴空，难得的蓝天。
飞火垂首上前，“殿下，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走吧。”
沈怀安迈步走下台阶，朝东宫方向走去。
谢府门口
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已清走了附近几条街的百姓，让禁军的车马可以顺利通行。
楚昀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高举圣旨，晃晃悠悠到谢府门前，勒马驻足，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无情的光。
楚昀翻身下马，握着圣旨站在谢府门前。
他昂首挺胸的模样，同抄镇北侯府时，一般无二。
禁军队伍中，为首的马车被掀开一道帘子，赫然是户部侍郎李大人。
李大人手持账册，提着袍子走到楚昀身旁。
“楚指挥使，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楚昀一声令下，禁军便敲开了谢府的大门。
管家、门房瑟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禁军站满了院子。
楚昀站在院子中央，有眼力见的下属还搬来了桌子、椅子。
他毫不客气地拉着李大人坐下，自个儿还翘起了二郎腿。
“李大人您负责清点银子、记入账册，楚某我负责估算珠宝珍玩的价格。”
“楚大人，这陛下的意思……”
“放心吧李大人，陛下是怕我不懂行情估多了，那我就压一压价，保证不让您难做！”楚昀淡淡一笑，眼眸透着股意味深长。
“这……好吧。”
李大人将心中的话压了下去，决定不再多言。
谢家对他们这群老臣来说，虽政治立场不同，但仍怀有忌惮，和敬畏。
那是开国丞相和太皇太后联手敲打后的余威。
楚昀却不一样。
他姑母是皇后，自己是太子的亲表弟，有又一同长大的情分。
谢家对他来说，不仅是政敌，还是私怨。
禁军抬银子的速度很快，比府里的主子们来得都快。
李大人带着人核验银子数目，楚昀则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盏饮茶，好不惬意。
院子里刚落下第四箱笼银子时，谢琦带着家中老小，气冲冲地朝楚昀奔来。
“楚指挥使，这都抬了两百万两白银了，为何还在继续抬？”
“谢老若是心中存疑，可进宫找谢贵妃去问个清楚。吾等不过是奉命行事。”
楚昀冷声冷气地说完，扭头一看，当即瞪大了眼睛。
谢琦他头戴皮帽，身披大氅，浑身怒气地朝他疾步走来时，像暴躁的黑熊精。
“噗嗤——”
楚昀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谢老致仕在家，荣养的颇为得宜啊！”
他的眼神从上到下将谢琦打量了个遍，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不劳烦朝政，就是好，显得年轻！”
“李大人，你瞧瞧人家谢老保养的，比你还显得年轻呢！”
李大人正埋头拨弄算盘呢，听到楚昀唤他，才不得不抬起头，朝谢琦客气一笑。
“谢老，您别介意啊。楚指挥使就是同你开个玩笑。”
谢琦黑着脸‘哼’了一声，没搭理李大人。
开玩笑？你看我笑了吗？
楚昀没规矩，你李大人就有规矩了吗？
老夫虽然致仕了，但也曾任大渊丞相，你们来我府上，竟然直接破门而入。
见到我的面，竟然连礼都不行，真是岂有此理！
谢琦被气得喘粗气。
李大人努了努嘴，继续拨弄他手下的算盘。
楚昀也没在意乌泱泱的谢家人，背靠在椅背上，催促禁军快点搬。
“快点快点，就这么点银子，你们动作怎么这么慢？”
“谢府拉完，还得去安王府呢，照你们这龟爬的速度，天黑前都拉不完！”
楚昀的脚搭在桌子上，手握圣旨，朝院里的几个禁军，隔空点了点。
“你们也跟着去抬银子，抬完银子就去抱珍玩，然后来我这儿估价。”
“是！”
院中的禁军抱拳领命，快步扎进谢府里。
谢琦盯着楚昀手中的圣旨，攥着拳头，气得牙根痒痒。
这毛头小儿胆敢用圣旨来压老夫！
青山无大树，茅草当长竿。
今日且让你猖狂着，待日后，老夫定让你小小茅草，知道老夫的厉害！
谢琦刚把自己哄好，几个小妾便哭哭啼啼地拥了上来，轮番哭诉。
楚昀眼神一凝，便猜到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