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站在旁边,难得没有贫嘴。
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沉默了好几秒。
“胖爷说句实话。来的时候陈教授介绍郝爱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胖爷当时还觉得挺好,搞科学的人嘛。
但这哥们不是不信鬼神,是不信一切。
不信小哥的判断,不信黑爷的经验,不信古人的机关能杀人。
现在倒好,用命把自己那套理论证伪了。”
黑瞎子蹲下来把还在郝爱国尸体周围弹动的几条黑蛇一条条踢回裂缝里。
踢完之后把掉在地上的地质锤捡起来放在郝爱国尸体旁边。
“捡起来还你是尊重你是考古工作者。不救你是尊重古墓的规矩。”
众人把郝爱国的尸体搬到一片土墙的背阴处,用碎石块垒了一个简陋的石堆。
陈教授站在石堆前面,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嘴唇翕动了半天。
“爱国,你研究了一辈子考古,最后埋在了三千年前的古城废墟里。
这个结局不是你想要的,但也许比死在病床上更配你。”
黑石祭塔内部是一个极大的方形空间。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顶部,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磨盘大的玉石眼球,玉石通体碧绿。
玉石眼球正下方是一座方形石台,四面墙壁上刻满了螺旋纹路,每一道螺旋的中心都是一只眼睛浮雕。
少了郝爱国,队伍里反而安静了许多。
陈教授在石台旁边分析穹顶玉眼的垂直中轴线关系,
萨帝鹏端着单反相机拍墙壁上的眼睛浮雕,
楚健拿着郝爱国留下的地质锤在石台边缘采集样本。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不再触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叶亦心站在石台旁边看着穹顶上那颗玉石眼球,总觉得瞳孔位置的突起石珠不太对劲。
“那个突起,是在转吗?”
所有人同时抬头。
穹顶上的玉石眼球正在缓慢转动,瞳孔位置的突起石珠从正对石台的方向移开,露出后面的一个黑洞。
黑洞里涌出无数条黑蛇,像一道黑色瀑布从穹顶倒灌下来。
不是几十条,是几百条。
黑蛇覆盖了整个穹顶,弹射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砸落之后立刻弹起朝各个方向弹射。
“所有人蹲下!”黑瞎子拽着陈教授的胳膊把老头拉进石台侧面的死角。
解雨臣在同一时间揽住吴邪的肩膀把人按到墙根下,
王胖子反应慢了半拍被凌屿川一把拽住后领拖到石柱后面。
安力满抱着脑袋蹲在石柱底下,维吾尔语的经文念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凌屿川站在石柱侧面,右手抬起来。两根手指放到唇边。
鬼哨的低频声波从指尖和唇缝之间逸出,那不是哨声,不是箫声,是一种让石壁都跟着嗡鸣的极低频共振。
声波沿着塔内的石壁传播,穹顶、墙面、地面同时开始共鸣,整座黑塔像一口被敲响的巨钟。
黑蛇群的反应是立竿见影的。
所有正在弹射的黑蛇同时停住,蛇头齐刷刷转向反方向。
前排的蛇掉头往回爬,后排还在往前涌的蛇和回逃的前排撞成一团。
声波持续,频率进一步降低,穹顶黑洞里涌出的蛇开始主动缩回去,
已经掉在地上的蛇以比涌出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墙角裂缝和石板缝隙里钻。
整座大殿里的蛇群在几个呼吸之间退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只残留着几道浅浅的蛇行痕迹。
“走。”凌屿川放下手指。
黑瞎子在大殿北墙找到瞳孔颜色异常的浮雕,伸手按下去。
两声闷响之后大殿北墙正中间两块青石板向下沉了半寸,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所有人鱼贯进入密道。
石阶一路向下,两侧墙壁上画满了精绝古国的祭祀壁画。
大规模活人献祭,被绑在石柱上的奴隶,站在高台上背对画面的女人的背影。
每一幅画里那女人的面容都被螺旋纹路包裹。
陈教授边走边看,脚步越来越慢。
到第三幅壁画前面时手指在画面上方虚虚划过。
“献祭者的眼睛被一条黑线连向鬼洞。
鬼洞在壁画里被画成漩涡形状的黑色洞穴,所有献祭者的眼睛都通过黑线连着那个洞。
这不是献祭,是供奉,把人的眼睛供奉给鬼洞。”
“鬼洞在底下。”黑瞎子站在队伍前面,墨镜对着壁画上那个漩涡形状的洞口,
“精绝古城的秘密不在塔里,在地下。”
石阶在走了一刻钟之后终于到头。
穿过甬道口的瞬间视野猛然开阔。
地面正中央横亘着一道宽度至少三丈的巨大裂缝,裂缝下方漆黑一片,看不到底也听不到任何回音。
鬼洞。无底深渊。
从鬼洞的左侧边缘延伸出去,一道悬空石梁横跨在裂缝上方。
石梁宽度不到两尺,两侧没有任何扶手,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
石梁尽头悬浮着一具棺椁,整段昆仑神木打造,通体乌黑,木纹呈流线型环绕棺身,没有任何支撑结构凭空悬浮在深渊正上方。
棺椁旁长着一株半人高的花,花瓣肉质肥厚,颜色紫红,边缘外翻露出内里更深的紫色纹路。
整株花没有根,直接从棺椁侧面的木纹里长出来,在无风的地下空间里缓缓摇曳。
尸香魔芋。
陈教授站在鬼洞边缘双手扶着裂口,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昆仑神木的棺椁,精绝女王的棺椁。
昆仑神木据说是生长在昆仑山神域之中的上古神树,用它做棺材,可以让尸体万年不腐。
一辈子研究西域古文明,今天亲眼看到了实物,这一趟,值了。”
但除了凌屿川和黑瞎子之外的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王胖子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手在身上四处乱摸想找根绳子把自己拴住。
“这两尺宽的石梁连转身都转不了,不是胖爷怂,是这石梁真的太窄,底下那个洞也太深了,掉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一起走。”凌屿川踏上石梁,背影在深渊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稳定。
黑瞎子紧随其后。解雨臣走第三个,花衬衫的衣摆被鬼洞里吹上来的风轻轻掀起一角。
吴邪深吸一口气跟上去,王胖子咬咬牙一边念叨“胖爷不能丢人”一边跟上。
叶亦心走到裂缝边缘腿软了好几次,楚健半扶半架把人带上石梁,低头小声说了句“别看脚下看前面”。
陈教授手脚并用爬了前半段,被黑瞎子回头拎着衣领一把拽到棺椁旁边。
安力满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攥着骆驼绳改成的临时护身符,一只脚试探着踩上石梁,走一步念一句维吾尔语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