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面的通道比前面那段矮。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紧随其后。
刚才那一幕之后,队伍里安静了不少。
穿过石门之后,通道变得干燥。
两侧的墙壁从船板变成了石砌墙体。
石块表面的水汽正在逐渐消退,触感干燥。
空间在拐过两个弯之后再次打开,一间更大的石室呈现在面前。
石室四壁平整,地面铺着大块青石板。
每块石板接缝处都嵌着暗红色的黏合物。
正对入口的墙壁上有一幅石刻壁画,画面占满整面墙。
画面上方刻着圆形的图案,比之前在拱门门楣上看到的那个更大更复杂。
石室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座石台。
台面上放着一只铜盒,表面锈蚀严重。
戴金丝边眼镜的专家在进入石室之后,目光落在了壁画下方的石壁上。
他看到那些刻痕,快步走上前去。
蹲在壁画正下方用手触摸着石壁上的凹陷。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站起来,推了一下歪斜的金丝边眼镜。
“这幅壁画记录了汪藏海建造这座沉船墓的过程,非常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绕过那座石台时脚步没有减速,径直朝石室另一侧的甬道入口走去。
他踏入甬道入口时,地面响起一声闷响。
一块石板在他脚下碎裂下沉。
甬道两侧的墙壁同时裂开,两具干枯的躯体从墙壁中挤了出来。
锦袍的碎片挂在身上,皮肤发黑,指甲又长又尖。
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甬道深处涌出的气流带着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
戴金丝边眼镜的专家还站在原地。
一具干枯躯体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另一具干枯躯体从另一侧围上来。
后者的动作不算快,但指甲扣入皮肉的时候。
金丝边眼镜的专家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音节就被拖进了甬道深处。
再没有其他声响传来。
第三个专家站在石台旁边,刚抬脚想跑。
被另一具从石台底部裂缝中挤出的干枯躯体撞翻在地。
失去重心之后倒在地上,仰面朝天,被压在了那具干枯躯体的下方。
黑瞎子站在石台侧面,右手已经探到腰间握住了黑金短刀的刀柄。
但没有拔出来。
他看了一眼石台旁边已经被放倒的躯体。
又看了一眼甬道入口处那两具正在往深处拖拽的枯骨。
然后把刀柄松开了:“哑巴张说了,想活命的别往前冲。
他往前冲了,那就没办法了。”
王胖子站在石台另一侧,看了一眼第三个专家倒下去的方向。
“他本来已经站在石台旁边了,往前跑两步就是甬道口。”
吴邪没有说话,看了石台旁边地面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一眼。
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看向石台后方那道通往更深处的拱门。
阿宁站在石室边缘,白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没有看那几具倒在地上的躯体。
目光落在石台表面那只铜盒上:“铜盒是空的,里面没有东西。
盒子被打开过了,在很久以前。”
凌屿川站在石室最深处那道拱门前面。
帽檐下的目光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中停留了片刻。
收回,转身面向石室内部的其他人:“原路返回。”
王胖子听到“原路返回”几个字时愣了一下:“不往前走了?”
“前面走不了。”凌屿川的声音不高不低,“路被堵了。”
吴邪站在石台旁边:“那我们原路返回。
所有人按来时的顺序走,不要乱。”
众人开始按来时的顺序朝石室出口方向移动。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原路返回时步伐和来时一样稳定。
穿过那间有水池的石室时,水池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个浮在水面上的身影已经沉了下去。
梳分头的人的那具躯体还挂在石栏边,众人经过时没有人停下脚步。
穿过箭阵石室时,地面上的青铜箭矢还散落在原地。
被踩过之后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穿过甬道、穿过那间由旧船板拼接的方形石室。
回到沉船墓顶部那处被掀开的石板缺口处。
外面的海水还是深蓝色的。
光线从水面透过层层水层折射下来,呈现出一种晃动的冷蓝色调。
凌屿川站在缺口边缘,黑色帽衫在从缺口涌进来的潮湿海风中纹丝不动。
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
他没有停留,纵身跃入缺口下方的海水中。
入水时没有激起任何水花,黑色身影穿过了蓝绿色的水层。
像一块被海水吞没的墨块,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移动。
黑瞎子紧随其后,入水动作同样安静。
深色夹克在海水中翻卷了一下被水流裹住。
跟在凌屿川后方保持着一个相对固定的距离。
吴邪在缺口边缘站定,深吸一口气咬住呼吸阀,翻身入水。
王胖子穿着脚蹼从缺口边缘滑下去,入水时溅起一片细碎的气泡。
解雨臣最后一个下水,确认了一下腰间的防水密封袋封口完好之后。
也翻身没入了水中。
陈教授和叶亦心相互搀扶着下水。
孔雀戴好面镜之后小心地翻入水中。
在适应了水流之后开始划水向上游去。
阿宁和三个队员从缺口中依次下水,动作紧凑。
凌屿川在海水中继续向上。
蓝绿色的水层在他周围逐渐变浅。
从深灰色变成灰蓝色,从灰蓝色变成浅绿色。
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近,阳光透过水层折射下来在水面上方形成了晃动不定的大片光斑。
他在接近水面时身体向上加速,黑色身影从海水中破水而出。
水花在阳光下炸开又落下,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渔船船舷边缘的甲板上,靴底在金属甲板上踩实之后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海水从他的帽衫和裤腿上顺着重力滑落,滴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瞎子紧随其后,从海水中冲出时同样没有借力任何辅助设备。
落在船舷另一侧的甲板上,溅起的水花比凌屿川大了一些但整体动作也干净利落。
吴邪从海面浮出来,抓住渔船船舷边的梯子爬了上去。
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王胖子跟在后面爬上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摘下呼吸阀扔在旁边,仰头看天。
“胖爷觉得,在陆地上的墓里跑比在海里的墓里跑要踏实得多。”
阿宁从海面浮出,抓住梯子爬上了甲板。
站在船舷边拧了拧袖口里的海水。
陈教授和叶亦心互相搀扶着爬上来。
孔雀是最后几个上船的,爬梯子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
但上到甲板之后还是扶着船舷喘了好一会儿。
十名护卫陆续上船,最后一个爬上甲板之后把装备袋放在船尾。
坐在装备袋上拧干了帽子里的水。
凌屿川站在船舷边,海风从远处吹来,把他的帽衫吹得贴在了身上又松开。
银色直播球从右肩后方缓缓落下来,悬在他身侧的位置。
镜头对着远处的海面扫了一圈,然后转向甲板上那些正在整理装备的人影。
渔船引擎重新启动,船体在海面上缓缓转向,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海风从船尾吹过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气味。
和远处云层下低压的空气里那种即将变天的预兆。
直播间弹幕在画面切换到渔船航行时再次滚动:
【黑户小哥从海里直接飞上甲板那一下,水花炸开的瞬间整个人已经站在甲板上了】
【黑瞎子上船的动作也好利索,湿衣服滴着水但是站得比谁都稳】
【那三个专家全折在下面了,第一个被禁婆勒死,第二个被僵尸拖走,第三个被摁在石台旁边,一个都没出来】
【胖子上船之后瘫在甲板上说“比陆地上的墓踏实”,嘴硬了半条船】
【小哥站在船舷边吹风那个画面,海水从帽檐滴下来】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渔船航行的画面正在持续稳定地播出。
赵海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画面里船舷边那个黑色身影。
海风从船尾的方向吹过来,把黑色帽衫的衣摆吹得紧贴在身体轮廓上又被气流松开。
帽檐的边沿在风里微微颤动。
那三个专家死在了下面,一个在禁婆的头发里,两个被僵尸拖走了。
追捕组指挥中心的主屏幕旁边,方远看着画面里渔船正在远离那片深蓝色的海域。
周锐在旁边说了一句:“沉船墓里死了三个,那三个专家全折在里面了。”
方远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画面里渔船在海面上航行时拖出的那道白色航迹线。
那道白色的线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吴三省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渔船航行的视角。
他看了一会儿画面里那个站在船舷边的黑色身影。
和旁边那个同样浑身湿透但站得笔直的黑瞎子。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老海图上那个红色标记的位置。
沉船墓的坐标和他当年记录的那个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三叔坐在临江的酒店房间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渔船航行的视角。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三个专家全死了。
禁婆和僵尸各杀了一个,第三个也是被僵尸杀的。
没有一个人救他们。”
写完这行字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之后又加了一句:“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那是他们自己走进去的。”
渔船在海面上继续航行。
远处天际线处有灰色的云层正在堆积,贴着海面弥漫开来。
在云层和海面之间形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色分界线。
像是一堵正在缓慢逼近的高墙。
海风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吹在甲板上带起一层细密的水雾。
咸涩的雾气和天色从灰蓝变得暗沉,船身随着涌浪的起伏微微摇晃。
凌屿川站在船舷边,帽檐被海风吹动。
黑色连帽衫在越来越大的风中紧贴着身体又松开。
银色直播球在风中微微晃动,镜头仍然对着那个站在船舷边的黑色身影。
和远处那道正在靠近的灰色边界线。
王胖子坐在甲板上拧着裤腿上的水,拧一下,停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灰色云层:“天真,那边是不是要变天了?”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台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