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月光从地板上移到墙角,久到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麻,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正在慢慢失去知觉。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蹲在那里,像一只被抽走了骨架的壳,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态,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她的肩膀滑落到地面。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她没有点灯,指尖沿着桌面边缘划过,像是正在丈量这个房间里每一件物品的位置,像是正在把那些已经碎裂的东西重新排列成新的形状。
“……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确认那四个字“不能见面”只是他一时气话,是他被逼无奈时随口说的借口。
可是她想起了他敬酒时的笑容,想起了他转身走向下一桌时没有停顿的步伐,想起了他说“是我的福气”时那种平稳而笃定的语气。
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你骗我……”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她不愿意相信却无法回避的事实,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桌沿。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第一个娶我的。”
“我已经给了你所有东西了……第一次也是你的,什么都给你了。”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像是在整理那些正在碎裂的念头,然后她停下脚步:“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呢?”
她重新坐下来,声音低了下去,“你那天晚上掀开我的盖头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呢?
如果你那天随便糊弄我,我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她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适应一种新的温度,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颤抖,不再带着哭腔,变得平稳而清晰:“既然你选择了我,你就不应该再选择别人。你既然碰了我,你就应该一直碰下去。”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青竹峰方向还亮着的红色灯火:“你跑不掉的。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
她轻轻合上窗户,那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像一枚被定住的楔子,“既然你不能自愿留在我身边,那我就只好把你关起来了。”
“我会把你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也会一直陪着我。”
她想象着他被她关在那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屋子里,想象着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对别人笑,想象着他每天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都是她。
她的嘴角重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味道:“阿林……你永远都是我的。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跑到哪里。我会找到你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而另一边,许林在洞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还在想着刚才敬酒时师姐那个眼神,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目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许林身后合拢,将洞房外的喧闹声和脚步声一并隔在了外面。
他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刚才敬酒时脸上的那层笑意慢慢卸下来。
房间里的烛火正安静地燃着,红色的帷幔从床帐两侧垂落下来,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中。
顾清漪正坐在床沿,盖头还盖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像是一尊被妥善安放在那里的瓷偶。
她听到脚步声微微偏了一下头,但盖头遮住了她的表情。许林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掀开了那块盖头。
顾清漪抬起眼看着他,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欢喜,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已经被多次预演过的结果。
许林看了她片刻:“师妹,感觉怎么样?”
顾清漪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没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就是有点累。”
许林在她旁边的床沿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师妹,我不会碰你的。在我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我喜不喜欢你之前,我不会做那种事。”
他偏过头看着她,“感情应该是两个人互相的,不是单方面决定的。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家族安排才接受这一切。”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搭在膝头的手指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许林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来,坐吧。反正今晚还长,不用一直坐在床沿。”
顾清漪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慢慢喝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桌边,偶尔有人低声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里各自喝着茶,偶尔看向窗外那轮正在慢慢升起的月亮,像是正在为彼此预留出一个不必着急填满的空间。
过了一会儿,一阵极轻的灵力波动从房间一角传来。
洛云清从空气中缓缓凝实,出现在桌旁。
她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只是等到现在才解除隐身,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哟,新郎官怎么还有雅兴在这儿喝茶?我还以为你们……”
许林被她那副调侃的语气弄得有些无奈:“清姐,别打趣我了。”
洛云清倒没有继续逗他,走到桌边坐下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放心,都给你们布置好了。我这个法器的品阶还是够用的,就算是掌门亲自来了,只要不仔细查探,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喝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外面的人只会看到你们已经歇下了,不会有人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