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安静了片刻,各家的代表都在心里评估这段话的分量。
许林坐在后排,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态度,但他注意到李恪一直没有表态,既没有反对,也没有附和,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更多信息浮现出来再做判断。
他也注意到,场中几个排名靠前的宗门代表之间,偶尔会有目光短暂交汇,像是在无声地交换着各自的立场和判断。
又有人开口提了几个具体的问题,联合行动的指挥权怎么分配?
资源清剿后的归属如何处理?会面结束后,各方是否要设立固定的联络通道?白袍人一一回应,语气不急不躁,给出的回答虽然并不细致,但至少让这些疑问有了一个可接受的走向。
许林坐在后排的位置上,视线缓缓扫过敞棚内那些不同的衣袍和面容。
敞棚内的讨论持续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白袍人提出的联手清理方案,虽然得到了一些宗门的附和,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立刻表态支持。
有几个宗门的代表始终没有明确站队,有的低头看着地图,有的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偶尔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目光在那些声音之间来回了几个来回,却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的立场。
话题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反复拉锯,从“先清剿哪些势力”到“清剿到什么程度”,再到“清剿完成之后如何确保前十宗门之间的信任”。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被推到桌子中央的石头,有人伸手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有人干脆连碰都没碰,只是坐在原地看着。
白袍人像是预料到了这种局面,他没有催促任何人当场表态,只是在讨论热度逐渐下降之后,语气平稳地收了个尾:“今日只是初步交换一下意见,各家都有自己的考量和顾虑,不必急于当下做决定。
不过时间并不宽裕,我希望诸位回去之后,能尽快内部商议出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朝在场的人微微点了点头,“今天的会面先到这里。如果有新的动向,我会派人逐一知会各位。”
敞棚内的氛围随之松弛了一些,有人站起来活动坐久了发僵的腿脚,有人低语交谈着朝棚外走去。
许林也站了起来,走到李恪旁边,没有急着说话,等周围的人群稍微散开了一些,才压低声音说:“刚才讨论的时候,你一直没表态,我们就下来该怎么办。”
李恪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放回桌面上:“表态太早没有好处。等他们各自亮出底牌再决定站哪边,比一开始就站队要稳得多。”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许林,“你怎么看?”
许林想了想:“他们的方案听起来有道理,但问题是动手之后,那些被逼到绝路的宗门会不会反而联合得更紧密。”
他停了一下,“我见过几次队伍被打散之后重新集结的情况,一旦有共同的敌人,整合速度会比预想中快很多。”
李恪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先走吧,回去路上说。”
两人并肩走出敞棚,慢慢回到营地,营地里的火堆已经重新烧旺起来,灵灯沿着主干道两侧逐一亮起,把营地内部照得通明。
许林在营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远处的哨塔,上面的人影换了一轮,警戒阵法的灵光在夜色中微微亮着,边缘处没有异常波动的痕迹。
确认营地状态稳定之后,他和李恪简短地交换了一句“明天再议”,便各自分开,走向自己队伍的驻扎区域。
顾清漪正在火堆边和几个弟子低声交谈着什么,她手边放着几份物资清单和一个简易的地图册,像是正在核对今天下午的巡逻和收集情况。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许林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的状态正常之后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回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谈得怎么样?”
许林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把下午会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昭阳宗提出的联手清剿方案,以及各家的不同态度。
“他们的意思是趁那些临时联盟还没整合好,先下手为强。有人支持,也有人没表态。”
顾清漪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心里把那些信息和自己已有的判断对照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听起来像是想借前十宗门的集体力量来减轻自己的消耗。”
她顿了一下,“但动手之后,那些被清剿的队伍很可能会加速整合,到时候反而更难处理。”
许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水囊放下,“不过李恪说表态太早没有好处,我也觉得先看看其他人怎么动再说。现在急着站队,后面可能会被绑死。”
顾清漪没有反驳,像是对这个判断也觉得合理,两人又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各自看着火堆边缘的炭火。
附近几个弟子在低声聊着今天下午巡逻时的见闻,偶尔传来一两声简短的笑声,让营地里的夜晚显得比实际要平和一些。
片刻之后,营地中央那边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声,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快步穿过主干道。
许林侧头看过去,看到李恪正带着几个核心弟子快步走进中央那间木屋,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灵灯的光芒透过窗纸渗出来,把屋子映成一团橙黄色的轮廓。
许林收回目光,没有过去凑热闹。他把灵剑重新在膝头放好,靠着一根支撑帐篷的柱子,慢慢闭上眼睛,让呼吸逐渐放平,呼吸之间缓缓沉淀着这一整天接收和输出过的所有声音与细节,均匀而平稳地落进夜色里。
风从火堆上方穿过去,把灰烬卷起又放下。
营地里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