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过去，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院子里的灵灯亮起，在石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的光。
洛云清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两个人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弧度：“在聊什么呢？这么安静？”
许林和顾清漪同时抬起头看向她。洛云清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露出里面几碟卖相不错的菜和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汤：“回来的路上顺路买的，想着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就带回来了。”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这个院子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
许林看着那几碟菜：“云清……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
洛云清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他碗里：“来，多吃点。今天忙了一天，也没好好陪你吃饭。”
她又给顾清漪也夹了一筷：“你也吃。”
顾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菜，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师叔。”
三个人围着石桌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洛云清偶尔夹菜，偶尔问他今天的修炼情况，像是要把那段空缺填满成一场没有裂痕的晚餐。
许林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偶尔应一两句，姿态顺从。
吃到一半，顾清漪放下筷子，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师叔，明天我想出去一趟。”
洛云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为什么？”顾清漪说：“我听几个师姐说……沈玉洲师兄明天可能会回宗门。我想去替许师兄传个话。”
她顿了一下，“他说想见见沈师兄，毕竟很久没见了。”
洛云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偏过头看向许林：“你想见他？”
许林放下筷子：“嗯，他是我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久没见了，想叙叙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他没有退缩的平稳，“我知道出不去，所以想让师妹替我去传个话，问问他愿不愿意来青竹峰坐坐。”
洛云清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衡量他这句话背后是否藏着别的意思。
片刻之后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行，既然是你师兄，那见一面也好。”她看向顾清漪，“那你明天去传话吧。如果他愿意来，就让他过来坐坐。以后也不怎么见得到面呢。”
顾清漪微微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而许林听着洛云清的话，微微一怔放下筷子：“云清……你说的‘以后也不怎么见得到了’是什么意思？”
洛云清端着茶杯，像是在等他把话问出来：“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出发去苍梧界。”
许林：“为什么这么突然？我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洛云清放下筷子，看着许林：“你师父已经走了，这边没什么好待的了。
你也成年了，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北域边角的小地方。”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想到了什么看着顾清漪：“那师妹呢？她怎么办？”
洛云清偏过头看了一眼顾清漪，顾清漪正低着头，像是不敢抬头看她。
洛云清想了想：“她是你师妹，也是你师父正式收的徒弟。如果她想跟我们一起走，带上她也不是不行。”
顾清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洛云清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许林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间紧闭的房门上：“那师姐呢？她……”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许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放下茶杯，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层正在缓慢透露出的冷意：“她不行。”
许林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洛云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的事，我还没想好。不过如果这几个月你足够乖的话……”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我可能会考虑把她好好还给沈家。
只是她到时候会不会被沈家接纳，会不会被沈家追究那些她做过的事情，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像是正在铺开的夜幕，“只不过……身败名裂是肯定的。”
她微微俯身，目光和他平齐，“不过如果你不乖……”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就别怪我到时候还给他们的，不是完完整整的了。”
许林的目光定住了，像是那句话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
洛云清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好了好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这几个月好好过，像平时一样就行了。”
她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万一到时候我改主意了呢？这都要看你的表现哦，林儿。”
她的声音温柔。许林看着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问：“……我知道了。”
洛云清满意地松开手：“那就好。来，继续吃饭吧，菜都凉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他碗里。
许林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菜，慢慢拿起筷子，把那块菜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重新确认自己还能吞咽。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许林放下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这段时间里积攒的东西也一并放下了：“我吃完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站起来，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而洛云清也站起来，却没有跟上去，而是偏过头看向顾清漪：“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她指了指桌上那几碟剩菜，“把这些喂给云知瑶。”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琐事，“这些天给我盯着她，我可不希望她突然死掉，怪麻烦的。”
顾清漪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洛云清没有再看她，转身朝许林的方向走去。
许林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