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晨光刚刚从窗沿的缝隙渗进来，在床沿的地板上铺了一道浅金色的亮线。
许林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正要坐起来，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直接推开了。
洛云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正冒着微微的热气，像是一大早就在灶台前忙活过了。
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醒了？昨晚休息得好吗？修炼得怎么样？”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微微点头：“还行……还好。”
洛云清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开半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短促的吻：“那就好。起来吧，我给你做了早饭。”
她说着，伸手牵住他的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一样。
许林被她牵着走出房间，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刻意拖延。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早饭，和刚才在托盘上看到的差不多，粥、几碟小菜、一壶茶，排得整整齐齐。
许林在石凳上坐下来，洛云清坐在他旁边，像是在享受这段时间里不会再有人来打扰的宁静。
院子里的晨光正从院墙上方漫进来，把石桌的边缘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
许林没有看院门的方向，他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一个正在用吞咽的动作来丈量时间流速的人。
而在房间里，顾清漪听到外面传来谈话声和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知道许林已经和洛云清在院子里了。
她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云知瑶，云知瑶也正看着她，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已经交换了某种确认。
顾清漪压低声音说：“他们醒了，我出去试试，看能不能出去。”
云知瑶点了点头：“记得去找沈家那边的人。沈玉洲不在的话，就找他那些亲信的师弟，他们一定有办法联系到他。”
她顿了一下，“把我和许林之间的事告诉他们，把许林，现在的状况也告诉他。”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迈出几步，洛云清的声音就从院子那边传了过来：“哟，起来这么早？过来一起坐吧。”
她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明显的排斥，像是在观察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顾清漪脚步顿了一下，朝石桌走去，在许林对面坐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就这样沉默的吃了一会，她放下筷子，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洛师叔……我想出去一趟。”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出去？去哪？”
顾清漪说：“我想去买一些符纸和丹药，我的快用完了。”
洛云清看着她：“你没跟你家族说吗？他们没给你准备？”
顾清漪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从我到青云宗之后，他们就断了我的修炼资源。”
洛云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是吗？”
顾清漪说：“是。”
洛云清放下茶杯，目光在顾清漪脸上停了一瞬：“那你跟我说，缺什么，我直接给你。”
顾清漪的目光微微低垂，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里把那些话重新排列了一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洛师叔……我其实还有一件事。”
洛云清看着她：“什么事？”
顾清漪说：“我家族那边……每隔一段时间要求我汇报一次情况。关于我和许林的进展，关于这桩婚事是否稳固。”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层她正在努力维持的平静，“如果太久没有消息传回去，他们会派人来问。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顾清漪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看向许林：“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的家族。”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不高不低，“这就是北域的家族。你以为她愿意吗？
她不愿意。可是她必须去汇报，必须向那些把她当作工具的人交代进度。
必须把她的生活拆成一条条可以被检查的条目，交回给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去审阅。”
她的语气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真恶心。”
她重新看向顾清漪，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行，那你去吧。天黑之前回来。”
“如果让我发现你去找了什么人……后果你应该清楚。”
顾清漪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她站起来，朝院门走去。推开门的时候，晨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鸟鸣的声响。
她走出去的那一瞬间，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映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洛云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院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林，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层像是正在享受这段终于不会再被打扰的时光的笃定：“好了，她走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我们可以好好培养感情了。”
许林没有抬头，依然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粥，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洛云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好了，等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搭在桌面的手，“我们去苍梧界。”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真正的大宗门，有真正意义上的大修士，有你在北域永远看不到的风景。”
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会带你去看那些地方，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是北域这么大，而你值得站在更好的地方。”
许林没有立刻回答。晨光从院墙上方漫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像一层正在缓慢干透的漆。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正扣在他的指缝间，他没有抽回手，安静地坐在那道逐渐升高的晨光里。
晨风从院墙外穿进来，吹动石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在水面上画出一圈正在扩散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