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夜色彻底降下来,院子里的灵灯已经亮起来了,在石桌上铺了一层温润的暖黄色光。
许林从石凳上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发僵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回房间了。”
洛云清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像是要送他回房间一样。
许林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云清,不是说好了今晚让我自己休息吗?”
洛云清在他面前停下来:“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我只是想送送你,顺便……”
她微微张开手臂,“来个离别的拥抱。”
许林沉默了一瞬,然后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环住了她。
那个拥抱不算紧,也不算久,刚好停留在一个洛云清能够感受到它的温度、却还没有来得及把它拉得更深的位置上。
洛云清靠在他肩头,满足地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明天见。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许林说:“没忘。”
他松开她,退后半步,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在门内,没有立刻转身。
他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彻底消失了。
他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没有点灯,没有躺下,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
他不能就这样一直被关在这里。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藏东西的地方,就在床板下面有一块松动的木板,那里放着他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零碎物件,还有几件师父留给他的保命符。
他刚站起来,又停住了。
他想起洛云清是什么修为,元婴中期,她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院子,就算她在自己房间里,也能感知到院子里的每一寸动静。
如果他现在去翻那块木板,她一定会发现。
他重新坐下来,换了一个思路,他想起了师傅,他的那些私房钱,其中一部分还藏在院墙角落那棵老松树根下的一块砖头下面。
他见过师父在那里藏东西,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拿走。
如果能拿到那些东西,哪怕只是一些灵石和符纸,他至少能有办法想办法。
他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周天。
他不能在这个节点上表现出任何异常,她一定会看着他,一直看到确认他真的只是睡觉为止。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照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而在另一间房间里,洛云清正坐在床沿,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灵光屏幕。
屏幕里清晰地映出许林房间的景象 他正盘坐在床上修炼,呼吸平稳,姿态端正。
她看了很久,久到灵灯的烛火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原来真的只是想休息……”
她抬手关掉屏幕,房间里重新暗下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和手边那枚令牌上。
洛云清依然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躺下,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夜风轻轻推动的窗帘边缘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线。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正在夜色中缓慢移动的树影,穿过那些已经渐渐沉寂下去的屋檐和石阶,落在了一个不具体的方向上。
她想起周远山,想起他走之前那副早已下定了决心的表情,想起他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刻着一个古体的“洛”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她把它握在手里,指腹沿着那道刻痕慢慢划过,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它依然保持着它该有的质地。
片刻之后她轻声开口:“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很少在别人面前流露的、近乎柔软的怀念。
她把令牌放回怀中,重新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道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屋檐上。
她想象着某一天,带着许林走过那道她曾经走过的路,让他看到那片比她曾描述过的更加广阔的天地,让他知道她承诺给他的东西不只是空话。
她想象着他站在那片天空下,不再只是北域那个边境之地的小修士,而是真正属于她的、和她一起站在那道光里的人。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正在那个画面里提前替自己确认好了位置。
她重新打开屏幕,看了一眼许林,画面里的许林依然安静地坐在床上,保持着修炼的姿态,没有动过。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等这边稳定下来……我就带你回苍梧界。”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给她自己的,“到时候就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向屏幕,手指在令牌边缘最后摩挲了一下,把它收好。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合拢的眉眼和微微放松的肩线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在为她刚刚落定的那幅远景边缘,轻轻缝上第一道不会褪色的细线。
风从院墙外穿过来,绕过她散落在枕边的发梢,穿过那枚正在她怀中微微发凉的令牌边缘。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在另一边的房间里,许林依然盘坐在床上修炼着,灵力在他体内缓慢而平稳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