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林缓缓醒来,后脑还在隐隐作痛,意识像隔着一层雾一样慢慢地浮回身体表面。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手臂和手腕却传来一阵明确的束缚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被一圈细窄的灵力绳索缠住了,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床沿两侧,材质坚韧,微微泛着灵光。
他试着挣动了一下,绳索没有松开,反而随着他的挣扎稍稍收紧了一些。
他的灵力还在体内流转,但当他试图运转灵力挣脱束缚时,发现经脉中有一股微弱的禁制正在运转,压制了他灵力的爆发力,让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凝聚足够的力量来强行挣脱。
他停下手腕的挣扎,目光扫过四周,然后开口,声音因为刚刚醒来而带着一点沙哑:“……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师姐?”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试探,“你在不在?”
依然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那股禁制正在以某种缓慢的节奏持续运转着。
他又看了看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墙壁是厚实的土石结构,墙角有一张桌子和一盏灯,桌面上放着一只茶杯和几本书。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灵灯散发着温和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封闭。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
“醒了?”
一个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云知瑶从阴影里走出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或失望,只有一种过于平稳的、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收拾妥当了之后的平静。
“你终于醒了……”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你睡了好久。”
许林看着她,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画面正在快速拼合,木屋的门、昏暗的光线、一道温柔的声音,然后被击中的痛感。
他张了张嘴:“师姐……你这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双手,“你把我打晕了?”
云知瑶没有否认:“我喊了你一声,你回头,我就敲了一下。”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完了的事,“如果你当时没有回头,我可能不会这么做。”
许林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师姐,你先把我松开。我可以解释,这段时间我真的被关住了,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云知瑶没有动:“被关住了?谁关你?”
许林说:“我师傅。他要我成亲,把我关在院子里二十多天,把传讯镜和所有东西都收走了。
我试过用灵力传讯给你,但我传不了太多……你收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云知瑶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收到了。你说‘不能见面’。”
她重复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许林注意到她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后来呢?后来你还有机会,为什么不解释?”
许林说:“我是昨天才拿到传讯镜的。一拿到我就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有回,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就直接过来了。”
云知瑶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她松开茶杯,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目光和他平齐:“那婚礼呢?你成亲了,是吧?”
许林沉默了一瞬:“……是。”
云知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那个字落在她耳朵里时带着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沉一些。
他又补了一句:“但那是被逼的。我没有碰她,也不会和她做真正的夫妻。我一直在想办法脱身。”
云知瑶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低垂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排列那几句话的次序。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响起:“可是她已经是你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许林说:“我会解决这件事。我需要时间,但我会解决。”
云知瑶的手指在他的衣领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松开了手,退开半步:“你说你被逼的。”
她顿了一下,“可是那天你敬酒的时候,你笑得很自然。”
许林说:“那是装出来的。那么多人看着,我不可能当场翻脸。”
云知瑶像是认真地想了一下他的话,目光在他脸上缓缓移过:“那我要怎么相信你呢?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也说得那么认真……”
她顿了一下,“我也可以相信你这一次,但你永远都不会真的离开那个院子。”
她声音低下去,“所以你只能留在这里。”
她说着,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灵光,轻轻没入许林的胸口。许林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在体内扩散开来,在他的丹田外围形成一道轻柔的封印。
那道封印不算重,但足够阻止他调动体内的灵力,让他的经脉变得空荡而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灵力流动的双手:“你封了我的灵力?”
云知瑶说:“这样你就不会跑掉了。”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说什么,但那些话在他喉咙口停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云知瑶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会习惯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身,把手轻轻搭在他胸口,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必要的步骤,终于可以安心地靠在他身边。
房间里的灵灯发出温和的光芒,把那两张床上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安静地叠在一起,像是一对已经平静地共处了很久的人。
风从地面渗下来,绕过她垂落的发梢,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她微微阖上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种终于把心落定下来的安稳。
而许林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她合拢的眉眼和微微放松的肩线,在灵灯的光芒中安静地沉默着。
他呼出一口气,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头顶那片被灵灯照亮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