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关上顾清漪的房门,转身走回院子里。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石桌上的茶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洛云清依然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像是在等他出来。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聊完了?”
许林在她对面坐下:“嗯,聊完了。我跟她说清楚了。”
洛云清看着他那副已经疲惫却依然努力保持着正常语调的样子,没有追问细节:“那就好。天色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我也该去收拾一下房间了。”
许林站起来:“好。清姐也早点休息。”洛云清点了点头:“去吧。”
许林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靠着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正在升起的月亮上,片刻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枕边摸出那面传讯镜,灵力注入,镜面亮起。
他写道:“师姐,我回房间了。今天的事,让你担心了。”
云知瑶那边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一直握着传讯镜在等他:“你那边还好吗?”
许林回:“好,都安顿下来了。不过我这边有个新情况,清姐搬过来住了,就在院子里。之后我去找你和你来找我可能需要小心一些。”
云知瑶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怎么办?”许林想了想:“我打算从明天开始经常出去接任务。每次出去的时候,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我出宗门的时候你会看到我,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了。”
云知瑶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婚约呢?”许林说:“我会想办法解除的。只是需要时间。
顾家那边盯得紧,至少这几个月要维持表面上的正常。但我不会碰她,你放心。”云知瑶回了一句:“好。”
许林本来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正要放下传讯镜,云知瑶那边又弹出一句:“对了,你还欠我九天。再加上这二十多天你没有消息,你当时说的第二天就来找我的,你违约了,所以我每天都加一天,你现在欠我一个多月了。”
许林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好好,都依你。反正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去接任务,每天都能见到你。
欠多少天,我就陪你多少天。”
云知瑶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就说好了。明天见。”
许林看着那三个字,也回了一句:“明天见。”
他放下传讯镜,在黑暗中靠着床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镜子收好。
他没有立刻躺下来,而是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灰雾空间如约而至,那片翻涌的灰色雾气依然安静地悬浮在四周,像一片正在缓慢呼吸的海底平原,把他包裹在一片恒定的寂静中。
他穿过雾层,走到那根巨大的金色柳条面前,它依然安静地悬浮在空间中央,光芒平稳。
他绕着它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它最底部那片已经开始泛绿的嫩芽上,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内部缓慢地生长着。
他又试着走向空间边缘那道他之前无法通过的门,伸出手推了一下,依然纹丝不动。他收回手:“还是进不去。”
他退后几步,重新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周天。
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那根柳条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为他提供着某种无形的支持。
许林在灰雾空间里盘坐了一会儿,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两轮,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根金色柳条底部那片正在缓慢生长的嫩芽上。
他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云知瑶今天说的话,“快速提升金丹的方法”。
她说她不想等太久,不想再等了,他也不想让她等太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面前那根安静的金色柳条,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片嫩芽完全长出来之后会怎么样。”
他伸手碰了碰那片嫩芽的边缘,触感温热而柔软,“如果能帮我更快突破就好了。”
他收回手:“算了,还是先专注修炼吧。等修为到了,该开的自然会开。”
他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周天,在灰雾空间中沉入一种更加深入的修炼状态,仿佛要把每一分能用来压缩和积累的时间都拧干,不留空隙。
而在现实空间中,深夜的院子安静得像一块被浸泡在水底的石头。
洛云清的房间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她赤着脚,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袍,无声无息地穿过院子,停在许林房门前。
她抬手轻轻一推,门没有锁。她走进去,看到许林正盘坐在床上修炼,闭着眼,呼吸平稳,灵力正在他体表微微流转着。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这么着急修炼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灵力温和地探入他的经脉,将他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缓缓拉回深层睡眠。
他的身体慢慢软下来,朝一侧倒去。
她伸手接住他,把他平稳地放倒在枕头上,替他调整好姿势,然后低头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师兄走了,以后就没人拦着我了。”
她的声音像是夜色中浮起的一层薄雾,柔和而连绵,“不过那个师妹……留在你身边也好,正好在她替你挡住外面的那些人。
有她在,你也没有理由再去招惹别人了。”
她弯下腰,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才直起身来,“你只管好好修炼。等你到了金丹期,我就不用再伪装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她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身,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然后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床沿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洛云清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她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像是这一段漫长的铺垫终于从纸面上落成了实物,现在只需要等待时间的流动本身替她完成剩余的缝合。
月光依然安静地照着,把两个人并排躺着的轮廓投在墙壁上,叠成一道模糊的、正在缓慢干透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