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离开了研究所的夫妻俩。
祝唯一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
方才经历了一场梦魇,梦里的种种尚且历历在目,那些画面、声响,甚至胸腔里闷着的窒息感都无比真切。
可在她睁开眼的刹那,梦境像是被人陡然戳破,成一粒粒细小的碎片,最后随风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祝唯一不禁吐了口浊气,依旧选择坚持自己的直觉,扭头看向顾陆延,道:
“那个柳汉生——”
“我知道,他有问题。”
顾陆延直接截走了她的后半句话。
祝唯一微微一怔,瞳眸轻轻睁大,错愕落在眼底。
顾陆延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愉悦地向上勾起,两只大手一左一右,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嗓音带着几分沉哑的哼声:
“你可是我媳妇,我闺女的妈。任何时候,你和孩子的安全才是头等大事。但凡会威胁到你们的人和事,全部都要划到对立面去掂量。何况,你是因为他而晕倒。”
祝唯一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脸,许久,才开口道:
“可秦穆阳他们就是搞情报工作的,他们敢说没问题,必然是把柳汉生调查了个底朝天的。”
“情报?”
顾陆延收回自己在她脸颊上的手,一挑眉,上扬的眼尾透着丝不屑:
“一一,你要知道,情报这个东西是最能糊弄人的存在,情报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所以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于情报,有时候我们还得坚信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他牵着人来到了车边,拉开后座的车门,扶着人上了车,继续道:
“档案可以修饰,口供可以编造,纸面材料样样都能做得滴水不漏。但你得相信你的直觉,人不可能平白对另外一个人有所戒备,必定是有原因的。”
祝唯一拧着眉头,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轻声反驳道:
“可光靠直觉立不住脚。”
顾陆延看着染上些许愁绪的人,抬起手指,亲昵地点了下她微微拢起的眉心:
“之后的事情交给我。”
他嗓音沉缓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
“只要做过,不管时隔多久,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我就不信,他当真能一干二净,半点破绽都没有!”
祝唯一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他指尖点过的温热触感。
顾陆延说完,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
“你就好好养胎,这些事情交给我。至于柳汉生那里,你放心,我会找人盯着他。他既然敢主动找过来试探,本身就说明他心虚了。”
祝唯一听着他这番话,手掌缓缓覆上高高隆起的肚子。
掌心之下,隐约能感受到腹内微弱的胎动,两个小生命安稳地蛰伏在她身体里。
顾陆延见状,不禁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牢牢将她的手连同圆滚滚的肚子一并护在掌心,眸色冷了几分:
“你放心,有我在,必然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伤害你们分毫。”
……
而此时,已经拿到祝唯一笔迹的杨正国等人目的达成后,也该回家了。
“你们说,祝唯一她到底想起了什么没有?”
这话谁也说不准,没人应声。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人走出研究所,一旁的王涛想了想,还是迟疑开口,道:
“我还是觉得祝姐不会莫名其妙对谁有这么大的戒备,还出言诈他……那个柳汉生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秦穆阳的脚步一滞,轻拧了下眉,问:
“可有破绽?”
毕竟,柳汉生的背调是他亲自经手的,情报上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杨正国和顾仁德也抬眸看了过去。
王涛挠了挠后脑勺,摇着头道:
“破绽暂时没有发现,但是我了解祝姐的为人,我和她可是有五年的交情,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就——”
“可她现在俨然把你当成外人在防备。”
秦穆阳毫不留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前一段时间申请回到她的身边打明牌,也是这般说辞。你笃定她会心软,你们会回到从前,上头才会松口让你过来同她接触的,不然我们就安排另一个同志在她身边了,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博得她的信任了。”
“不可能!”
王涛一口笃定,反驳道:
“上头说得那个方法更加行不通,祝姐经过我这一遭已经有所警惕,你现在就是安排人躺在她的必经之路,她怕是都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多看一眼。”
这番一口咬定的模样看得杨正国着实好奇,歪着头,问:
“秦小子,你们国安的安排王涛在祝唯一身边是因为他正好是鄂省的,因为帮着祝唯一打架斗殴导致被警校劝退,仗着祝唯一的愧疚,他才完美的潜伏下来;现在已然是打草惊蛇了,你们竟然还准备用同样的方法,再安排一人过去?”
秦穆阳抿了抿唇,道:
“他现在不顶用了,我们自然要做其他的打算。”
国安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潜伏在祝唯一身边钓鱼的同时,提防有境外势力接触她。
杨正国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还真有其他安排?还打算用同样的路子,你们就不怕弄巧成拙吗!”
秦穆阳面色沉冷,语气淡淡辩解:
“方法不在多,好用就行。”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杨正国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那这次打算以什么形式安排人过去?”
秦穆阳吐出两个字:“秘密。”
吃过王涛这次的亏,这一回必然不会再让太多人知情。
杨正国悠悠扭头,看向脸色难看的王涛,本想问他是否知情,一见他一脸懵的表情,顿时恍悟:
“哦,看来你不知道。”
一旁,顾仁德将这一番对话完完整整听在耳里。
眼见几人全然无视他就在场,肆无忌惮地商议着要往他儿媳身边安插人手,他一张脸霎时间阴沉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周身气压骤然往下沉。
“你们国安不要太过分!”
顾仁德声音压得低沉,满是怒意:
“唯一现在是我顾家的人,我顾家自然会护她周全!你们这般处处监视于她,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