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0章:奔袭野狼峪
林默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马蹄声。肩上的伤口已经麻木,血渗进棉甲里,黏糊糊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山堡早已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只有天边隐约的火光,像遥远的星辰。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野狼峪在八十里外等着他们。他紧了紧缰绳,黑马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四蹄腾空,跑得更快。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丘陵和山谷间蜿蜒前行,马蹄踏碎夜露,溅起细碎的水珠。东方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他们必须在太阳升起前,赶到那片能藏身的山林。
“走小路。”林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赵铁柱说。
赵铁柱点头,挥手示意队伍转向。
大路平坦,但太显眼。清军的巡逻队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林默选择的是山间小道,这些路是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狭窄、崎岖,有些地方只能容一匹马通过。但安全。
队伍钻进一片松林。
松针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蹄声。松脂的香气混着夜露的湿气,钻进鼻腔。林默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刺激肺叶。他需要保持清醒。一夜急行,所有人都疲惫了,马也喘着粗气,嘴角挂着白沫。但他不能停。
“大人,”赵铁柱策马靠近,“前面有岔路。”
林默勒住马。
前方确实出现两条路。一条沿着山脊向上,隐约可见;一条向山谷延伸,消失在灌木丛里。他掏出怀里的地图——那是红娘子派人送来的手绘地形图,用炭笔画在粗纸上,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地标都标出来了。
“走左边。”林默指着山谷方向,“地图上标了,这条路绕远五里,但能避开一个清军哨站。”
队伍转向。
山谷里雾气很重,像一层白纱铺在地上。马蹄踏进雾里,发出“噗噗”的闷响。雾气沾湿了棉甲,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林默能感觉到肩上的伤口在发痒,那是血痂被泡软了。他咬咬牙,不去管它。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鸟叫。
尖锐,短促。
林默立刻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两百人,两百匹马,在雾里凝固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赵铁柱侧耳倾听。
三息后,第二声鸟叫传来,这次是从右侧山坡。
林默松了口气——是红娘子的人。约定的暗号。
一个身影从雾里钻出来,像鬼魅。那人穿着灰褐色的短打,脸上抹着泥,手里握着一把短弓。他走到林默马前,单膝跪地:“大人,红娘子派我来接应。”
“带路。”林默说。
那人起身,转身钻进雾里。队伍跟上。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步。林默只能看见前面马匹的尾巴,再往前就是一片模糊的白色。他紧紧跟着向导,手心全是汗。这种环境太危险了,如果清军在这里设伏,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向导走得很稳。
他显然对这条路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每到一个转弯,他都会放慢速度,等后面的人跟上;每遇到一个坑洼,他都会提前发出低低的警示声。队伍在雾里穿行,像一条无声的蛇。
半个时辰后,雾气开始变淡。
天亮了。
东方天际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然后染上橘红。阳光刺破晨雾,在山谷里投下长长的光柱。雾气在光柱中翻滚、消散,露出两侧陡峭的山壁和头顶一线天空。
“快到了。”向导回头说。
林默抬头望去。
前方山谷收窄,两侧山壁几乎垂直,像被巨斧劈开。谷口处,几棵歪脖子松树顽强地从石缝里长出来,枝干扭曲,像挣扎的手臂。这就是野狼峪的入口。
“停。”林默下令。
队伍在谷口外三百步处停下。这里有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正好藏身。林默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马鞍站稳,深吸几口气。一夜疾驰,体力消耗太大了。
“铁柱,安排人警戒,马匹喂水喂料,人吃干粮,抓紧时间休息。”林默说,“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所有人都恢复体力。”
赵铁柱领命而去。
林默走到一棵桦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他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腥味。他又掏出干粮——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烙饼,咬了一口,慢慢嚼。饼很干,碎屑粘在喉咙里,他用力咽下去。
“大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抬头,看见红娘子从树林深处走来。她还是那身红衣,但在外面罩了件灰扑扑的斗篷,脸上也抹了泥,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你来了。”林默说。
红娘子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肉干。“吃这个,比烙饼强。”
林默没客气,接过一块塞进嘴里。肉干咸香,嚼劲十足,比烙饼好吃多了。
“情况怎么样?”他边嚼边问。
“粮队已经到了。”红娘子压低声音,“我的人一直在盯着。护卫确实是蒙古兵,大约五百人,分前后两队。前队一百骑开路,后队四百骑押车。粮车一百二十辆,装得满满当当,车轮印很深。”
“汉军包衣呢?”
“五十人,跟在车队最后,负责赶车和杂役。”
林默点点头,把肉干咽下去。“地形呢?你亲自看过吗?”
“看过了。”红娘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野狼峪全长三里,形如口袋。入口窄,只能容三辆车并行;中间宽,像个葫芦肚子;出口更窄,而且有乱石堆,车队通过很慢。两侧山壁陡峭,但有几处缓坡可以藏人。”
她画得很仔细,哪里可以埋伏弓箭手,哪里可以埋炸药,哪里适合骑兵冲锋,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默盯着地上的图,脑子里飞快计算。
五百蒙古兵,一百二十辆粮车。如果打得好,可以全歼;如果打不好,就是送死。
“他们的警惕性如何?”他问。
“不高。”红娘子说,“蒙古兵很散漫,前队和后队拉开半里距离。押车的士兵大多在打瞌睡,只有少数军官在巡视。他们觉得这里离前线还远,很安全。”
林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安全?很快就不安全了。
“你带了多少人?”
“二十个,都是好手。”红娘子说,“已经在峪口两侧埋伏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好。”林默站起身,“带我去看看实地地形。”
两人离开桦树林,沿着山脚向峪口摸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山壁上,把岩石染成金色。野狼峪的入口就在眼前——两座山几乎贴在一起,只留下一条不到五丈宽的缝隙。缝隙里长满杂草和灌木,一条土路从中间穿过,路上满是车辙印。
林默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仔细观察。
峪口两侧的山壁确实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有几处岩缝里长着小树,可以作为抓手;有几处缓坡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应该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他看向峪内。
从峪口往里,路逐渐变宽,形成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山谷最宽处超过百丈,地面相对平坦,长满枯草。再往里,路又收窄,出口处堆着大量乱石,显然是山体滑坡留下的。
完美的伏击场。
“炸药包埋在哪里最合适?”红娘子问。
林默指着峪口两侧的山壁:“这里,和这里。炸塌山石,堵住退路。爆炸要同时发生,让前队和后队都以为被包围了。”
“那突击点呢?”
林默看向山谷中段,那里有一处突出的山梁,像一只伸出的手臂。“那里。山梁后面可以藏一百骑,等峪口爆炸,粮队大乱时冲下去,直插车队中段。”
“剩下的骑兵呢?”
“分两队。”林默说,“一队五十人,埋伏在出口附近的乱石堆后面,等粮队往前逃时截杀;另一队五十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红娘子点点头:“很周全。”
“还不够。”林默说,“蒙古兵悍勇,一旦反应过来组织反击,我们人数劣势太大。所以第一波打击必须狠,要打懵他们。炸药爆炸后,你带人从两侧山壁用弓箭压制,专射军官和旗手。我带队冲锋时,你们继续放箭,不要停。”
“明白。”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才悄悄退回桦树林。
一个时辰后。
队伍集结完毕。
两百骑兵,二十个红娘子的人,全部到齐。马匹已经喂饱喝足,人也都吃了干粮,体力恢复了大半。林默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脸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七八。他们穿着破旧的棉甲,握着简陋的武器,但眼神坚定,没有恐惧。
“话不多说。”林默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前面是清军的粮队,五百蒙古兵护卫。我们要吃掉它。”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这一仗,不是为了立功,不是为了赏银。”林默继续说,“是为了活下去。黑山堡被围,粮草只够十天。吃掉这支粮队,清军前线就会断粮,他们就必须退兵。我们就能活。”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一仗很难。我们人少,他们人多。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突然袭击,打乱他们,然后迅速撤离。记住:不要恋战,不要抢战利品,我们的目标是烧粮车。烧掉一辆,清军就少吃一天饭;烧掉十辆,他们就得多饿十天。”
“明白了吗?”
“明白!”两百人齐声低吼。
林默点点头:“现在分配任务。”
他走到队伍前,开始点名。
“赵铁柱!”
“在!”
“你带五十人,携带十五个炸药包,埋伏在峪口左侧山壁。看到我的信号火箭,立刻点燃导火索,炸塌山石,堵住退路。”
“是!”
“王二狗!”
“在!”
“你带五十人,携带十五个炸药包,埋伏在峪口右侧山壁。同样,看到信号火箭立刻点火。”
“是!”
“红娘子!”
“在。”
“你带二十人,分散在两侧山壁,用弓箭压制。专射军官、旗手、号手。不要露头,射完就换位置。”
“明白。”
“剩下的一百骑,跟我走。”林默翻身上马,“埋伏在山梁后面,等爆炸声起,立刻冲锋。记住:冲下去后,直奔粮车,投掷火油罐,点火就撤。不要缠斗,不要追逃兵。”
“是!”
任务分配完毕。
林默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快到午时了。按照红娘子的情报,粮队应该已经进入野狼峪,正在山谷里休息用饭。这是最好的时机——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低。
“出发。”
队伍分头行动。
赵铁柱和王二狗各带五十人,牵着驮着炸药包的马,悄悄向峪口两侧摸去。红娘子带着她的人,像狸猫一样钻进灌木丛,消失不见。林默则率领剩下的一百骑,绕到野狼峪侧面,沿着一条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
这条路很难走。
有些地方坡度超过四十度,马必须前蹄刨地、后蹄蹬踏才能上去。碎石不断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林默紧紧抓住缰绳,身体前倾,几乎贴在马背上。黑马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爬上山梁。
山梁后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长满半人高的荒草。正好藏人藏马。林默下令下马,所有人趴在山梁边缘,探头向下望。
山谷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百二十辆粮车,像一条长蛇,蜿蜒在山谷里。车都是双轮大车,用粗布盖着,捆得严严实实。有些车上插着小旗,旗上绣着看不懂的蒙古文字。
蒙古兵果然散漫。
前队的一百骑已经走到山谷中段,正在下马休息。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的啃干粮,有的喝水,有的干脆躺下睡觉。马匹拴在路边,低头啃草。
后队的四百骑押着粮车,速度更慢。车队拉得很长,前后距离超过一里。押车的士兵大多坐在车辕上打盹,只有少数军官骑着马来回巡视,但也是懒洋洋的,不时打着哈欠。
汉军包衣走在最后,五十个人,衣衫褴褛,低着头,像一群沉默的牲口。
林默仔细观察车队中段。
那里有几辆特别大的车,盖着油布,车旁有十几个蒙古兵守着,警惕性明显更高。应该是装火药或者重要物资的车。
“大人,”身边一个士兵小声说,“看那辆红顶的车。”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车队中间,确实有一辆车的车顶是红色的,在灰扑扑的车队里很显眼。车旁守着二十多个蒙古兵,个个腰佩弯刀,背挎硬弓,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那应该是军官的车。”林默判断,“或者装银子的车。”
他收回目光,看向峪口方向。
赵铁柱和王二狗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峪口两侧的山壁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信号火箭准备好。”林默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里面是一支绑着火药筒的箭。他拿出火折子,吹燃,握在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慢慢西斜,山谷里的影子越拉越长。蒙古兵休息够了,开始重新集结。前队上马,缓缓向前移动;后队也催促包衣加快速度,车队开始蠕动。
就是现在。
林默举起右手。
传令兵立刻点燃火箭上的火药筒。
“嗤——”引线燃烧,冒出白烟。
三息后,火箭“嗖”地一声射向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砰”地炸开,散成一团红色的烟花。
烟花在蓝天里格外醒目。
山谷里的蒙古兵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天空。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峪口传来。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两头巨兽的咆哮。峪口两侧的山壁剧烈震动,大块岩石崩裂、滚落,带着尘土和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轰隆隆——”
巨石砸在峪口的土路上,堆成一座三丈高的石墙,彻底堵死了退路。
山谷里的蒙古兵全懵了。
前队的一百骑勒住马,茫然地回头;后队的四百骑乱成一团,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粮车队伍更是大乱,包衣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些车撞在一起,车轮断裂,货物洒了一地。
“敌袭——!!!”
一个蒙古军官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但太晚了。
林默已经翻身上马。
“杀——!!!”
他拔出腰刀,刀尖指向山谷。
一百骑从山梁后猛冲而下。
马蹄踏碎荒草,溅起泥土和草屑。一百个人,一百匹马,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猛。
林默冲在最前面。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他伏低身体,左手紧握缰绳,右手高举腰刀。黑马四蹄腾空,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蹄印。他能感觉到身后一百骑的杀气,像实质的刀锋,刺破空气。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蒙古兵终于组织起零星的抵抗。几个军官挥舞弯刀,试图集结士兵。但队伍太乱,爆炸的惊吓还没过去,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五十步。
林默看到了第一个目标——一个穿着镶铁皮甲的蒙古百夫长,正声嘶力竭地喊叫,试图让身边的士兵列阵。
“死!”
林默催马加速,黑马嘶鸣着冲过去。百夫长抬头,看见一匹黑马像山一样压过来,吓得举起弯刀。但林默的刀更快——刀光一闪,从百夫长脖颈划过。
“噗!”
血喷出来,溅了林默一身。
温热的,腥咸的。
林默看都不看,继续前冲。
他身后的骑兵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混乱的敌阵。刀光闪烁,马蹄践踏,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蒙古兵仓促应战,但阵型已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很多人还没找到马,就被砍翻在地;有些人刚爬上马背,就被长矛捅穿。
“烧车!”林默大吼。
骑兵们从马鞍旁解下火油罐——那是用陶罐装着的猛火油,罐口塞着浸油的布条。他们用火折子点燃布条,然后奋力掷向粮车。
“砰!砰!砰!”
陶罐砸在车板上,碎裂,猛火油溅得到处都是。火焰瞬间燃起,顺着油迹蔓延,吞噬粗布、木料、粮食。浓烟滚滚,黑烟直冲天空。
一辆,两辆,三辆……
粮车接二连三地燃烧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山谷里温度骤升。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烫。蒙古兵更乱了——他们既要抵挡骑兵的冲杀,又要救火,顾此失彼。
林默在火海里穿梭。
他专挑军官下手。每看到一个穿镶铁皮甲、戴羽毛头盔的,就冲过去一刀。他的刀法简单,但狠辣,全是战场搏命的招式。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马背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眼睛发红。
“大人!左边!”赵铁柱的声音传来。
林默转头,看见一队蒙古兵正在集结,大约三十人,在一个千夫长的指挥下,试图反冲锋。
“跟我来!”林默调转马头。
二十骑跟着他冲过去。
双方在燃烧的粮车间撞在一起。
刀砍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矛刺进肉体,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马匹相撞,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林默一刀劈开一个蒙古兵的脑袋,反手又捅穿另一个的胸膛。血溅进他嘴里,咸腥的味道让他想吐,但他咽下去了。
千夫长看见他,怒吼着冲过来。
那人身材高大,像一头熊,手里的弯刀比寻常刀长半尺。他策马直冲,刀光如匹练,直劈林默面门。
林默举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林默手臂一震,虎口发麻。好大的力气!他不敢硬拼,侧身让过第二刀,然后一刀刺向对方肋下。千夫长回刀格开,两人错马而过。
“再来!”千夫长调转马头,眼睛血红。
林默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蒙古兵集结得越多,他们就越危险。
他催马前冲。
这次,他没有硬拼。在两人即将接触的瞬间,他突然勒马,黑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踹向千夫长的马头。
“嘶——!!!”
千夫长的马被踹中眼睛,惨叫着向旁摔倒。千夫长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滚落。林默趁机一刀劈下。
刀光闪过。
千夫长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愕。
林默看都不看,调转马头。
“撤!”他大吼,“所有人,按计划撤离!”
号角声响起。
骑兵们开始脱离战斗。他们不再缠斗,而是策马向峪口方向冲去——那里虽然被乱石堵住,但山壁上有红娘子的人接应,可以用绳索攀爬上去。
蒙古兵试图追击,但被两侧山壁射来的箭雨压制。红娘子的人箭法极准,专射马腿,追兵纷纷落马。
林默冲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里,火光冲天,浓烟蔽日。一百二十辆粮车,至少烧掉了八十辆。蒙古兵死伤遍地,剩下的还在混乱中挣扎。这一仗,赢了。
他转回头,催马加速。
黑马跃过一具尸体,冲进峪口的乱石堆。红娘子的人已经放下绳索,骑兵们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向上爬。马匹带不走了,只能留下。
林默最后一个抓住绳索。
他向上爬了两步,突然感觉左肩一阵剧痛——伤口彻底崩开了,血涌出来,浸透了整个袖子。他咬紧牙,右手死死抓住绳索,左手已经使不上力了。
“大人!”上面传来红娘子的声音。
一根绳子垂下来,套住他的腰。
几个人一起用力,把他拉了上去。
林默躺在山壁上,大口喘气。天空很蓝,阳光刺眼。他能听到下面蒙古兵的怒吼和惨叫,能闻到火烧粮食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成功了。”红娘子蹲在他身边,脸上有血,有泥,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默点点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右手,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黑山堡的方向。
三堆烽火,该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