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202章 怒海争锋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 分类:历史 | 字数:200.6万字

第202章 怒海争锋

书名: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字数:5.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5:31

孙传庭的身体在空中划过,衣袂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看见接应船甲板上水手们焦急的脸,看见甲板上散落的箭矢和弹坑,看见桅杆上那面被炮火撕裂却依然飘扬的明字旗。

然后他重重摔在甲板上。

撞击的力道让他闷哼一声,翻滚两圈才停下。粗粝的木板擦破了他的手掌,咸涩的海水混着血腥味涌入鼻腔。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去——

跳板还在剧烈摇晃。

红娘子站在货船船头,一手扶着船舷,一手高举着指挥。海风吹散了她束发的布带,黑发在风中狂舞。她胸口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在粗布衣裳上晕开暗红色的斑块。

“下一个!”她嘶声喊道。

陈大夫抱着药箱冲上跳板。这位老郎中此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一支箭矢从他耳边掠过,钉在货船船舷上,箭尾嗡嗡震颤。他看也不看,埋头冲过那三尺空隙,被接应船上的水手一把拽了过去。

“快!快!”

接应船的船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嘴角。他一边指挥水手们用火铳还击荷兰船,一边朝货船方向吼:“还有几个?红毛鬼要缓过劲来了!”

红娘子回头看了一眼货船甲板。

甲板上还剩下五个人。两个是重伤员,躺在担架上动弹不得。另外三个是水手,其中一个是赵铁柱留下的副手,叫王二狗,此刻正用身体护着担架,手里端着火铳,朝荷兰船方向胡乱射击。

“红将军!”王二狗扭头吼道,“你们快走!别管我们了!”

荷兰船上,混乱正在平息。

甲板上倒着七八具尸体,还有几个伤员在血泊中挣扎。但剩下的水手已经重新组织起来,在船长的吼声中开始清理甲板上的障碍。那面被弩箭射落的船帆被拖到一边,炮手们重新跑向侧舷的火炮。

一门火炮的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货船。

红娘子瞳孔一缩。

“赵铁柱!”她吼道,“砍缆绳!”

“什么?”赵铁柱刚把最后一个轻伤员推上跳板,闻言一愣。

“砍缆绳!现在!”红娘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货船保不住了,不能让红毛鬼用炮轰断跳板!”

赵铁柱咬咬牙,从腰间抽出砍刀,冲到船舷边。缆绳粗如儿臂,在波涛中绷得笔直。他举起刀,狠狠砍下。

第一刀,麻绳纤维崩断。

第二刀,缆绳松了一分。

第三刀——

“轰!”

荷兰船开炮了。

炮弹没有击中货船,而是落在两船之间的海面上。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海水如暴雨般泼洒下来,浇了所有人一身。跳板剧烈晃动,差点把正在上面的一个水手甩进海里。

“快砍!”红娘子吼道。

赵铁柱眼睛赤红,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咔嚓!”

缆绳应声而断。

货船猛地一歪,被海浪推着向侧面漂去。跳板失去支撑,一头栽进海里,溅起大片浪花。还在跳板上的那个水手惊叫着落水,被接应船上的水手用长竿七手八脚捞了上来。

“红将军!”赵铁柱在漂离的货船上嘶声喊道,“跳过来!快!”

两船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大。

三丈。

四丈。

五丈。

红娘子站在货船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接应船,又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王二狗和两个重伤员。王二狗朝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红将军,下辈子还跟你干!”

荷兰船的第二门火炮调整好了角度。

炮口黑黢黢的,像一只死亡的眼睛。

红娘子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挤压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但她没有犹豫。

她后退两步,助跑,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海风灌满她的衣袖,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她看见接应船甲板上孙传庭伸出的手,看见水手们惊恐的脸,看见荷兰船炮口喷出的火光——

“轰!”

炮弹呼啸着掠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击中了货船的船尾。

木屑纷飞。

货船的尾舵被炸得粉碎,船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王二狗的吼声被爆炸声淹没,两个重伤员的担架滑向倾斜的甲板,然后坠入海中。

红娘子重重摔在接应船甲板上。

撞击的力道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能感觉到胸口的绷带彻底被血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流下。有人扶起她,是孙传庭。

“你怎么样?”孙传庭的声音在颤抖。

红娘子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开船……向北……全速……”

接应船船长已经不用她吩咐。

“升备用帆!左满舵!全速!”刀疤脸船长嘶声吼道,“红毛鬼要开第三炮了,快走!”

水手们疯狂地拉动帆索。

一面补丁摞补丁的备用帆缓缓升起,在海风中鼓胀起来。船身开始转向,船头劈开海浪,朝着北方深海驶去。

荷兰船上,第三门火炮终于装填完毕。

炮手调整角度,瞄准了正在逃离的接应船。但船长的命令迟迟没有下来。

甲板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双排扣外套、头戴三角帽的中年男人举着望远镜,正仔细打量着接应船。他是这艘“海神号”武装商船的船长,荷兰东印度公司三级商务代表,扬·范德维尔德。

“船长,开炮吗?”大副问道。

范德维尔德放下望远镜,摸了摸下巴上精心修剪的胡须。他的目光在接应船和正在海上打转的货船之间移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艘中式帆船,”他用荷兰语说,“船体受损,速度不快。但我们追上去要花时间,而且他们肯定会抵抗。”

“那艘货船呢?”大副指向正在漂离的货船。

“货船?”范德维尔德嗤笑一声,“你看看那船,破旧不堪,尾舵被毁,甲板上最多还有两三个人。就算抓到手,能值几个钱?而且船上的人肯定会拼死抵抗,我们还得浪费弹药和人命。”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

接应船已经驶出半里远,船帆在海风中鼓得满满的。虽然船体受损,但航向坚定,速度也不慢。

“我们的目标是那艘接应船。”范德维尔德缓缓说,“韩猛联系的船,从登州出发,要去辽东。船上肯定有重要人物,或者重要货物。公司最近一直在搜集明国北方的信息,这艘船可能知道些什么。”

“可是现在追不上了。”大副说。

“追不上,不代表找不到。”范德维尔德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通知了望手,记住那艘船的样式、帆形、航向。然后给登州分公司的范德林登先生发信,让他注意近期所有前往辽东的中式帆船。”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查清楚今天突然冒出来的那艘货船是什么来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不像是普通商船。”

“是,船长。”

范德维尔德最后看了一眼北方海平线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转身走向船舱。

“返航。”他说,“回南方。我们这趟出来已经够久了,该回去补充淡水和给养了。”

“海神号”开始转向。

船帆调整角度,吃满海风,朝着南方缓缓驶去。甲板上的水手们开始清理战场,把同伴的尸体用帆布裹好,准备海葬。受伤的人被抬进船舱,船医开始处理伤口。

海面上,只剩下那艘失去控制的货船,在波涛中无助地打转。

***

接应船上,红娘子靠在船舷边,看着荷兰船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南方海平线上。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带着血沫。

“红将军!”陈大夫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伤口,“绷带全湿了,得重新包扎!”

红娘子摆摆手,声音虚弱:“先救重伤的……我死不了……”

但她知道自己伤得多重。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她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可能刺破了肺叶,因为呼吸时能听见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空气从伤口漏出的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孙传庭扶着她,让她慢慢坐下。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孙传庭说,声音低沉而郑重。

红娘子摇摇头,目光看向南方海面。

货船已经看不见了。

王二狗,还有那两个重伤员,都沉在了这片海里。他们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这么消失在波涛之中。就像她曾经那些战死的兄弟一样,无声无息,无人记得。

“我的人死了。”她低声说,“五个。”

“他们是英雄。”接应船船长走过来,蹲下身,刀疤脸上满是严肃,“没有他们拖住红毛鬼,我们全得死。”

红娘子看着他:“你是沈四海?”

“沈四海是我东家。”刀疤脸说,“我叫刘黑子,是这条‘顺风号’的船长。东家派我来接应韩猛说的贵客,没想到半路被红毛鬼盯上了。”

“荷兰船为什么追你们?”孙传庭问。

刘黑子啐了一口:“他娘的,谁知道!我们刚从登州出来不到两个时辰,那红毛鬼的船就从南边冒出来,二话不说就开炮。我们想跑,但他们船快炮多,追着打。要不是你们突然杀出来,这会儿我们早就喂鱼了。”

孙传庭和红娘子对视一眼。

“不是偶然。”孙传庭低声说,“荷兰船在渤海湾出现本身就不寻常。他们从南边来,可能是从长江口或者福建沿海北上。专门盯上你的船,说明他们知道这艘船有特殊任务。”

刘黑子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有人泄密。”红娘子冷冷道,“韩猛联系的渠道,可能被盯上了。”

船舱里陷入沉默。

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还有风帆猎猎作响的声音。

陈大夫给红娘子重新包扎伤口。他用烧酒清洗伤口时,红娘子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一声不吭。孙传庭在旁边看着,心中震撼。

这个女人,肋骨断了三根,肺叶可能被刺破,失血严重,却还能指挥一场海战,还能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这种意志力,他只在最精锐的边军老兵身上见过。

包扎完毕,红娘子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我们还要多久到辽东?”她问。

刘黑子算了算:“顺风的话,三天。但如果要避开官军水师的巡查,得绕远路,可能得五天。”

“五天……”红娘子闭上眼睛,“我撑得住。”

“你必须撑住。”孙传庭说,“林默在等你。”

提到林默,红娘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是啊,”她轻声说,“那小子……肯定在北边急得跳脚了。”

***

夜幕降临。

海上升起一轮明月,银辉洒在波涛上,碎成万千光点。

“顺风号”在夜色中航行,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刘黑子安排了双倍了望手,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甲板上的水手们轮流休息,但没人能真正睡着。

白天那场海战太过惨烈。

货船被击沉时的爆炸,王二狗最后的吼声,重伤员坠海时的画面,还有荷兰船黑洞洞的炮口……这一切在每个人脑海中反复回放。

孙传庭站在船头,望着北方星空。

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船体在波涛中起伏,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声。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是陕西人,生在黄土高原,长在边关军营,见过沙漠戈壁,见过草原雪山,却从未真正深入过大海。

但现在,他在这片陌生的海域上,被一个重伤的女人救下,乘着一艘受损的船,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孙大人还没休息?”

刘黑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

孙传庭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是淡水,带着木桶的淡淡味道。

“睡不着。”他说。

“我也是。”刘黑子靠在船舷上,望着星空,“干我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但像今天这样,被红毛鬼的炮船追着打,还是头一回。”

“荷兰人经常在渤海湾活动吗?”

“以前不多。”刘黑子摇头,“红毛鬼主要在福建、广东那边活动,有时候也去日本。渤海湾这边,朝廷的水师看得紧,他们不敢太放肆。但这两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朝廷的水师废了。登州水师去年还能出动二十条战船,今年就剩八条,还都是老破船。水师的饷银欠了半年,当兵的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出海拼命?红毛鬼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跑到北边来。”

孙传庭沉默。

朝廷的腐败,他已经见识得太多了。从京城的户部,到地方的卫所,从文官到武将,层层盘剥,处处贪墨。辽东的军饷被克扣,陕西的赈灾粮被倒卖,现在连水师的经费都被侵吞。

这样的朝廷,如何不亡?

“孙大人,”刘黑子忽然问,“我听韩猛说,你们要去投奔北疆的林总旗?”

孙传庭点头:“是。”

“那个林总旗……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刘黑子眼睛发亮,“我听说他在黑山堡搞了什么‘绩效考核’,当兵的饷银足额发,立功了还有赏钱。还搞了什么‘黑山商行’,让军户入股分红。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孙传庭说,“林默此人,胸中有丘壑,腹内有乾坤。他所行之事,皆是救时之策。”

刘黑子搓搓手:“那……等把你们送到地方,我能见见林总旗吗?我们东家沈四海一直想找条新出路,郑芝龙那王八蛋把持着南洋航线,我们这些小海商快活不下去了。要是林总旗真像传说中那么有本事,说不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孙传庭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林默的布局。

韩猛联系沈四海,不仅仅是为了找一条接应船。林默看中的,是沈四海这条海上渠道,是这些在郑芝龙压制下艰难求生的小海商。他要在海上布局,要建立自己的海上力量,要从海上打开一条通往江南、通往南洋、通往世界的路。

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已经超越了辽东,超越了中原,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等到了北疆,”孙传庭郑重地说,“我一定引荐。”

刘黑子大喜:“多谢孙大人!”

夜深了。

孙传庭回到船舱。红娘子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急促。陈大夫守在旁边,时不时用湿布擦拭她额头上的冷汗。

孙传庭在对面坐下,看着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女人。

月光从舷窗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其实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但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左眉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刀伤留下的。双手粗糙,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

这样一个女人,本该在闺中绣花,或者相夫教子。但她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刀头舔血、生死一线的路。

为什么?

孙传庭想起红娘子曾经说过的话。

“我爹是军户,我哥也是军户。崇祯二年,鞑子入关,我爹和我哥都死在遵化。朝廷的抚恤银,被层层克扣,到我娘手里就剩三两银子。我娘病了,没钱看病,死了。我那时候十四岁,没饭吃,只能去投流寇。”

“李闯王收留了我,教我骑马射箭。但我看不惯他们抢老百姓,看不惯他们滥杀无辜。所以后来我带着一帮兄弟离开了,自己干。”

“林默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他要做的事,不是为了一家一姓的江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让当兵的能拿到饷银,让种地的能保住收成。我觉得,这话听着像人话。”

所以她就跟着林默干了。

所以她就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从京城一路杀到登州,又从登州杀到海上。

所以她就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孙传庭的命。

孙传庭闭上眼睛。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的,酸涩的。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坚持,想起在朝堂上的据理力争,想起在诏狱里的绝望,想起这一路逃亡的艰辛。

然后他想起林默。

那个在辽东边塞,用现代人的智慧,一点点改造着旧世界的年轻人。

也许,这就是希望。

也许,这就是这个腐朽王朝里,最后的光。

船在夜色中航行,朝着北方,朝着那片黑暗中的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