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郑成功兵败南京，仓促退兵。】
【留下张煌言孤悬长江中游，腹背受敌，退入崇山峻岭。】
【他的军队，死的死，散的散。】
【最终仅剩一个随从携印陪着他突围，在民众掩护下，徒步两千余里，退回海上。】
【此后，郑成功在台湾病故。】
【永历帝在云南被害。】
【鲁王死于金门。】
【他的盟友，一个接一个死去。】
【他成了最后的孤臣。】
清朝
顺治冷笑一声。
“孤臣？”
“什么孤臣，不过是冥顽不化的逆贼罢了。”
“十九年，郑成功死了，永历死了，鲁王也死了。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朝已经亡了，偏他不知道。”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逃回海上又如何？多活几年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朕的大清抓住，押到杭州砍了脑袋。”
“逆贼就是逆贼，再怎么粉饰，也变不成忠臣。”
【清政府为了逼降张煌言，抄没了他在宁波的老家。】
【将他的妻子董氏、唯一的儿子张万祺押往镇江下狱。】
【企图以人质逼迫他投降。】
【张煌言不为所动。】
【十几年的抗清生涯，早已练就了他的“铁石心肠”。】
【至亲可以怀念，但不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他与妻子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儿子出生后不久。】
【那一次，他是来辞别的。】
【为了缓解妻子的不安，他和妻子掷骰为赌，让老天决定他是走是留。】
【骰子掷出。】
【天意要他走。】
【那天之后，他终生再未与妻儿相见。】
【康熙三年，张煌言与清军海战惨败。】
【他解散余部，退居悬岙岛。】
【不久，因叛徒出卖被俘。】
【他最后一次回到家乡宁波，是以一名被俘罪犯的身份。】
【父老乡亲纷纷出城观看。】
【他们看见他头戴方巾，身穿葛布长衫，一身明朝衣冠。】
【脑袋后面没有辫子。】
【恍如隔世。】
【众人潸然泪下。】
明朝
“嘭！”
“建奴！咱草他娘的建奴！”
朱元璋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两百年！咱大明才两百年！就亡在这群建奴手里！”
“崇祯那个没用的东西！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窝子废物！”
他骂完崇祯，又骂建奴，骂完建奴，又骂那些投降的文臣武将。
骂到声音嘶哑，骂到再也骂不出声。
他停下来了。
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那个一身明朝衣冠的身影。
朱元璋的嘴唇抖了抖。
“好。”
“张煌言，咱记住你了。”
【浙江提督张杰见到他，说：“等你等得很久了。”】
【张煌言神色从容，只回了一句话。】
【“父死不能葬，国亡不能救，死有余罪。”】
【“今日之事，速死而已。”】
【张煌言被押往杭州。】
【就义前，他遥望南屏山，叹息道：“好山色。”】
【遂赋绝命诗一首。】
【“我年适五九，偏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然后端坐受刑，面不改色。】
【时年四十四岁。】
【死后，葬于南屏山下。】
【与岳飞、于谦并称“西湖三杰”。】
【张煌言败了。】
【十九年抗清，最终兵败被俘，身死杭州。】
【按照中国人“以成败论英雄”的标准，他应该是个失败者。】
【可他与岳飞、于谦并列，西湖三杰，青史留名。】
【为什么？】
【因为中国人也知道，有些东西，比成败更重要。】
【……】
天幕画面再次一转。
烟波浩渺的江南山水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一个身穿长衫的年轻人，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在墙壁上题字。
笔走龙蛇，墨迹如血。
【谭嗣同，字复生，号壮飞，湖南浏阳人。】
【清末巡抚谭继洵之子。】
【出身官宦世家，本可安享富贵，平步青云。】
【然而，甲午战败，中日签订《马关条约》。】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那一年，谭嗣同三十岁。】
清朝
光绪听到“马关条约”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甲午年，他亲眼看着大清被一个小小的日本打得落花流水。
亲眼看着李鸿章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亲眼看着台湾被割让出去。
而他这个皇帝，什么也做不了。
【谭嗣同目睹国难，愤然写下：“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从此立志救国，不再做安享富贵的官家子弟。】
【他在家乡创办时务学堂，传播新学。】
【着《仁学》一书，抨击封建纲常，呼吁变法图强。】
【光绪二十四年，光绪帝颁布“明定国是”诏书，宣布变法。】
【谭嗣同应召入京，授四品卿衔军机章京，参议新政。】
【那一年，他三十三岁。】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救国图强。】
【他错了。】
清朝
“可不是错了么。”
慈禧慢悠悠地拨着手里的佛珠，眼皮都没抬。
“一个巡抚家的公子哥，好好的福不享，非要跟着康有为那帮人瞎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把自个儿的脑袋折腾没了吧？”
“哀家在宫里住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就他们几个毛头小子，读了几天洋书，就敢来动大清的根基？”
“大清朝两百多年的基业，是让他们拿来练手的？”
她放下茶盏，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哀家不杀他，难不成还留着他把天捅个窟窿？”
“读书人啊，书读多了，就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
【变法仅仅持续了一百零三天。】
【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囚禁光绪帝。】
【大肆抓捕维新党人。】
【康有为逃往香港，梁启超逃往日本。】
【谭嗣同——没有逃。】
【政变前一日，日本使馆派人来劝谭嗣同东渡避难。】
【他拒绝了。】
【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
【“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
【“有之，请自嗣同始。”】
【七个字，一字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