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
李白听到这首词,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了地上。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他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好词!好词!千古绝唱!”
“这个苏轼——不,这个苏东坡——”
他猛地转身,看向天幕,语气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激赏,又带着几分无法抑制的惋惜:“我李太白自问诗文不让于人,但此词……此词豪迈壮阔,古今罕见!”
“可这样的人,竟被关在大狱中?逼到绝路上?赶去荒坡上种地?”
【然而,黄州并不是苏轼命运的终点,而只是他颠沛流离的开始。】
【在那个人称“党争”的巨大漩涡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旧党得势时,他是被新党迫害过的“自己人”,被召回京城,一路高升至翰林学士、知制诰,距离宰相只有一步之遥。】
【可他不改本色,对旧党全盘废除新法的做法提出了批评。】
【旧党视他为“叛徒”。】
【新党东山再起时,他又成了旧党的“余孽”。】
【一贬再贬。】
【从黄州到惠州,从惠州到儋州。】
【那时的海南,是蛮荒瘴疠之地,流放海南,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那一年,苏轼已经六十二岁。】
天幕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押送上一艘破旧的小船,向着茫茫大海驶去。
送行的,只有他的幼子苏过。
老人回首望向大陆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平静。
唐朝
李世民已经看得说不出话来。
身为帝王,他太清楚朝堂上的权力倾轧是什么样子了。
他自己就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经历过兄弟相残,经历过血腥的夺权。
但他始终守住了一条底线。
争斗归争斗,人才要用。
而大宋呢?
他们的党争,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消灭对手。
王安石的新法有弊端,那就去完善它,修正它,而不是因为反对新法就把人往死里整。
司马光的旧法有局限,那就去吸收新法的合理之处,而不是因为支持过新法就把人一棍子打死。
可他们偏不。
你支持新法,那就是新党。新党的人,不论对错,一概打倒。
你反对新法,那就是旧党。旧党的人,不管有没有才,一概贬斥。
这哪里是在治国?
这是在站队。
这哪里是朝堂?
这是斗兽场。
“这些人……”
“他们争的到底是天下苍生,还是一己私利?”
“若是为了天下,为何连这样的人都容不下?”
宋朝
宋仁宗赵祯怔怔地看着天幕。
他身后,包拯、范仲淹、欧阳修、韩琦……这些名臣们也都一言不发。
仁宗朝,是后世公认的北宋“黄金时代”。
可此刻,看着天幕上那个被一贬再贬的老人,他们只觉得通体生寒。
这才过了多少年?
才过了多少年啊!
他们在这里苦心经营的朝局,到了后来,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文字可以杀人。
党争可以毁才。
忠臣良将,要么被自己人害死,要么被自己人赶走。
“苏子瞻……”
欧阳修看着天幕上那个老人的身影,想要唤他的字,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
这是他当年亲手选拔出来的学生。
是那一榜中最耀眼的才子。
他曾对别人说:“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他是那样的欣赏这个年轻人。
他以为苏轼会在朝堂上一展抱负,会成为大宋的栋梁。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这个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被关进了大狱,被赶去了荒坡,被贬谪到了海南的瘴疠之地。
而迫害他的人,也是宋人。
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官员。
也是同朝为臣的同僚。
范仲淹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写下的那句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是他对自己、对天下读书人的期许。
可现在,他看着天幕上的大宋,只觉得这句话仿佛成了一种讽刺。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这是苏轼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他没有说他做过翰林学士、知制诰时的荣耀。】
【也没有说他三次遭贬、流离失所时的苦难。】
【他只说,他的功业,在黄州,在惠州,在儋州。】
【因为在那里,他不是那个被党争撕扯的官员苏轼,而是一个真正走进了百姓之中的苏东坡。】
【在黄州,他救下了当地溺杀女婴的恶俗。】
【在惠州,他帮助当地百姓改良农具,推广农业技术。】
【在儋州,他在蛮荒之地教书育人,培养出了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
画面中,三个地方的老百姓们扶老携幼,在渡口送别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已经走不动路了,是被儿子搀扶着上船的。
他的身后,是无数百姓含泪跪拜的身影。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里,无数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沉默了。
他们都能看出,苏轼被一刀一刀地凌迟,被自己的才华所累,被自己的良知所困,被那个名为“大宋”的朝堂反复碾压。
他活了六十四岁。
从二十岁中进士,到六十四岁病逝。
整整四十四年的宦海生涯。
可他真正在京城任职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到十年。
剩下的三十多年,他要么在地方上做官,要么在流放的路上,要么在流放地苦熬。
可是………
纵然被流放到了天涯海角,他还是那个苏东坡。
他研究美食,发明了东坡肉。
他寄情山水,写下了前后赤壁赋。
他跟当地的百姓交朋友,教他们识字读书。
他甚至在被贬谪的路上,还能写下: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天幕上,那个老人穿着蓑衣、拄着竹杖,在雨中慢慢走着。
他的身影是那样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的脊梁,却是那样挺拔。
【公元1101年,苏轼在北归途中病逝于常州,终年六十四岁。】
【他终究没有回到那个他曾经意气风发踏入的汴京城。】
【他死时,对他念念不忘的宋徽宗刚刚即位不久。】
【而在二十六年后的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北宋灭亡。】
【那个苏轼曾为之倾倒、为之痛苦、为之颠沛流离的大宋王朝,那个曾经拥有无数才子文人、无数忠臣良将的繁华盛世,在金人的铁蹄之下,灰飞烟灭。】
天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上。
左边,是苏轼二十岁时,第一次站在汴京城头,俯瞰万家灯火,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右边,是二十六年后,金人的铁骑踏破汴京城门,大火冲天,百姓哀嚎,徽钦二帝被绳索牵着,一步一步走向北方苦寒之地。
两个画面,仿佛命运的隐喻。
苏轼个人的悲剧。
大宋王朝的悲剧。
原来,从来都是同一件事。
天幕缓缓暗去。
但就在此时,一句诗缓缓出现在了天幕之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