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嘉佑二年,公元1057年】
【这一年,一个来自四川眉山的年轻人,走进了大宋的科举考场。】
【主考官欧阳修看到一份试卷,拍案叫绝,以为是自己弟子曾巩所作,为避嫌,将其判为第二名。】
【揭卷之后,方知此人乃是苏轼。】
【这一榜,被称为“千古科举第一榜”。】
【同榜之中,有苏轼、苏辙、曾巩,有理学大家程颢、张载,后来位列宰辅者多达九人。】
【那一年,苏轼二十岁。】
画面中,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站在汴京城头,俯瞰着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
虹桥如练,汴水汤汤。街市上商贾云集,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叫卖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秦朝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座繁华得令人目眩的城市,眉头微微皱起。
“这便是宋国的都城?”
“如此富庶,如此繁华,人口怕是超过了百万之数。”
“有意思……”
【那时的苏轼并不知道,他踏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堂。】
【宋朝,是一个文人的黄金时代。】
【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以武将之身夺得天下,因而对武将有着刻入骨髓的忌惮。】
【他定下“以文制武”的国策,杯酒释兵权,用高官厚禄换取了武将手中的兵权。】
【此后的宋朝皇帝,无不遵循此道。】
【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出现了。】
【大宋的边境上,统领十万大军抵御外敌的统帅,往往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而在朝堂之上,手握权柄的官员们,却将最锋利的刀锋,对准了自己人。】
……………
【苏轼入朝之时,正值王安石的变法大潮席卷朝野。】
【一场旷日持久、波及整个王朝的党争,就此拉开帷幕。】
【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保甲法……一条条新政如暴风骤雨般颁行天下。】
【支持者谓之“新党”,反对者谓之“旧党”。】
【两党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而苏轼,成了这场风暴中被反复撕扯的人。】
天幕的画面开始变得阴沉。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身处一座阴暗的牢狱之中。
【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
【这一年,苏轼四十二岁。】
【他从地方调任湖州知州,按照惯例,给皇帝上了一道谢表。】
【在这份谢表中,他写道:“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这句略带自嘲的话,被新党官员们逐字逐句地剖析,最终变成了“讥讽朝廷、攻击新法”的铁证。】
【这就是“乌台诗案”。】
【一时间,苏轼的诗文被大肆搜罗、断章取义。】
【“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
【这明明是在咏树,却被解读为诅咒皇帝、自比“蛰龙”欲图不轨。】
【“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
【这句描写盐价昂贵的诗,变成了“诽谤盐法”的罪证。】
【文字,成了杀人的刀。】
天幕之下,无数文人雅士看到这里,不由后背发凉。
三国。
曹魏
曹操眯起了眼睛。
身为精通权术之人,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门道。
“诗文言志,本无定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哪里是在审理案件,分明就是在政治清算。”
秦朝
嬴政更是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焚书坑儒,虽然手段不同,但本质上不都是如此吗?
【苏轼在御史台的大狱中,被关押了一百零三天。】
【每日审讯,逼他承认诗中的“反意”。】
【曾经名动天下的才子,此刻沦为阶下囚。】
【狱卒对他肆意呵斥,将馊臭的饭菜扔在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那些曾经在诗文唱和时称兄道弟的同僚们,此刻却无一人为他说话,他们或是避嫌远祸,或是落井下石。】
画面中,有一个细节被天幕缓缓放大。
狱卒每日送饭时,苏轼的儿子苏迈在外奔走打点,父子约定以“送鱼”为信号:若平安无事,便送普通的肉菜,若皇帝决定处死他,便送一条鱼。
然而有一日,苏迈外出筹钱,委托亲戚代为送饭,却忘了告知这个约定。
那亲戚恰巧送了一条鱼。
苏轼看到鱼的那一刻,以为自己死期已至。
他在狱中含泪写下了两首绝命诗,托狱卒转交给弟弟苏辙。
画面中,那两首诗一字字浮现在天幕之上: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
天幕之下,一片寂静。
明朝
朱元璋看着那两首诗,沉默了良久。
他自己就是杀伐决断之人,死在他手中的官员不计其数。
但此刻看到这两首诗,他的心底也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与君世世为兄弟……”
“这宋朝,动辄以诗文杀人,逼得人父子兄弟生离死别,难怪后来金人南下时,朝堂上一盘散沙,连个统兵之人都找不出来。”
“人才都用来内斗了,谁去抵御外敌?”
【最终,在多方的营救之下,苏轼保住了一条性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实际上只是一个被监视居住的罪官。】
【在黄州城东的一片坡地上,他荷锄耕种,自号“东坡居士”。】
【这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从前的苏轼,名动京华,意气风发。】
【此后的苏东坡,在坎坷流离中脱胎换骨,成了一个看透人间冷暖的词客。】
【在这里,他写出了那首震动千古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天幕上,大江东去,惊涛拍岸。
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独立在赤壁矶头。
他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仿佛在与千年前的英雄豪杰隔空对话。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那雄浑悲凉的词句如惊雷一般,在天幕之下的每一个时空炸响。
三国
东吴
周瑜听到这一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赤壁……周郎……”
他怔怔地看着天幕上那个披着蓑衣的身影,那个隔了近千年还在凭吊自己的人。
“此人,将我写入词中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周瑜将这首词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听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骄傲,千年之后,还有人记得他火烧赤壁的功业。
也有感慨,写下此词的人,此刻却是一个被贬谪流放的罪臣。
“这宋朝,竟然把这样的人赶去种地?”
周瑜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解:“如此才华,用于朝堂,用于边疆,何事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