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那些意外走红的小人物】
【历史长河滚滚向前,帝王将相的名字刻在竹简上,谋士猛将的故事写进列传里。】
【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是王侯,不曾封侯拜相,也没有留下万言策论。】
【他们只是恰好出现在某个大人物的生命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了一句不经意的话,便被人记了下来,一记就是千年。】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因为另一个人而名垂青史。】
【比如,那个把李白“骗”去喝酒的县令。】
唐朝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这段开场白,微微挑眉。
“意外走红的人?”
他有些好奇了。
天幕此前讲的不是帝王兴衰就是王朝更替,怎么今日却换了画风?
“陛下,”长孙皇后轻声笑道:“臣妾倒是觉得,这题目新鲜得很,帝王将相的故事咱们听得多了,这些小人物的事迹,反倒更有人间烟火气。”
李世民点点头,算是认同。
“也好,且看看后世有哪些幸运儿,能沾上大人物的光,青史留名。”
东晋
陶渊明正坐在老柳树下饮酒,闻言放下酒杯,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自己如今也算是小人物了。
辞了彭泽令,回乡种豆子,豆子长得稀稀拉拉,诗倒是写了几首。
能不能被人记一千年?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又满上一杯。
宋朝
苏轼正被贬在黄州,对着天幕直搓手。
“这个好这个好!”
“老夫最喜欢这种故事了,帝王有啥看头?翻来覆去就是打打杀杀争权夺利,小人物才有意思,不经意间一两句话、一两件事,反倒比那些正儿八经的列传更见真性情。”
他索性盘腿坐下,让侍儿再去烫一壶酒来。
【唐玄宗天宝年间,泾县。】
【一个叫汪伦的县令,听说大诗人李白正在南游,便写了一封信送去。】
【这封信若是按正常的官场规矩来看,简直是儿戏。】
【信里只有两句话。】
【“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
汉朝
刘邦正斜靠在榻上剔牙,听到这两句信,剔牙的手停住了。
“啥?”
“十里桃花?万家酒店?这排场不小啊!”
他狐疑地坐直了身子。
这县令多大的家底,敢夸下如此海口?
要知道他刘邦当年在沛县做亭长时,能请人喝一顿酒都得掂量掂量钱袋子。
【李白是什么人?好游好饮,天下皆知。】
【一看这封信,当即收拾行囊,兴冲冲地赶赴泾县。】
【到了地方,汪伦热情款待,好酒好菜伺候着,李白却左看右看,不见十里桃花的盛景,也不见万家酒店的排场。】
【李白忍不住问了。】
【汪伦却哈哈大笑,拱手解释道:十里桃花者,乃此地有一潭名桃花潭,方圆十里,并无桃花;万家酒店者,乃是开酒店的主人姓万,只此一家,并非万家。】
宋朝
“哈哈哈哈哈哈——”
苏轼笑得直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啊!实在是妙啊!”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天幕:
“十里桃花是潭水的名字,万家酒店是老板的姓氏!这汪伦!这汪伦分明是在玩文字游戏,可偏偏每一个字都没说谎!此人深得诡辩之精髓!”
他忽然止住笑,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老夫当年在杭州时,怎么就没遇见这样的妙人?来拜访的不是递帖子求墨宝的,就是说客套话的,没趣,太没趣了。”
说着又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感慨起来:“被人这样诓骗一场,那李白怕是要记一辈子咯!”
唐朝
李白自己听到这段,先是一愣。
随即仰天大笑。
“汪伦!哈哈哈!是了是了,就是这个家伙!”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全让我碰上的道理,可我实在好奇,还是去了,结果被他用一坛村酿和一面潭水就打发了!”
他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日。
桃花潭水清冽如碧,山野间杂花生树,并没有十里桃花那般壮观,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野趣。
汪伦拉着他坐在潭边,一坛接一坛地喝村酿,那酒粗粝得很,比不得长安酒坊的佳酿,可对着那面潭水喝下去,竟也别有风味。
“那酒真不怎么样,那潭水也就那样,可他那个人,有趣得很,有趣得很啊。”
一旁的杜甫难得见李白这般高兴,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太白兄,你这辈子被人骗了不知多少次。”
“倒是难得见你对一次骗局这般念念不忘。”
李白一瞪眼:“什么叫骗局?人家每句话都是实话!十里桃花,桃花潭方圆十里;万家酒店,老板确实姓万,你挑得出毛病?”
杜甫笑而不语。
【李白被拆穿了,汪伦倒也坦荡。他哈哈大笑,对李白说:“十里桃花之约,虽无桃花可赏,但有潭水可鉴;万家酒店之约,虽无万店可饮,但有好酒可醉。”】
【“今日既来之,便请先生痛快一醉,汪某虽是一介小吏,敬先生之心却是真的。”】
【李白看着这个理直气壮又坦坦荡荡的县令,反倒被气笑了。】
【他没有拂袖而去,而是留了下来,在泾县盘桓数日,与汪伦饮酒、游山、谈诗论剑,竟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临别那日,汪伦带着村民踏歌相送。】
【李白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人扯着嗓子唱歌,走调走得离谱,模样又笨拙又真诚。】
【他想,这个人这辈子大概不会在史书里留下别的痕迹了。】
【但这不要紧。】
【他会帮他留下。】
【于是李白提笔,写下了那首《赠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全诗只有四句,二十八个字。】
【汪伦的名字,从此便刻在了中国诗歌史上。】
秦朝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这个汪伦,官不大,但会做事。”
李斯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陛下居然给出了正面评价。
“他请李白,用的是巧,但不是只有巧,”嬴政缓缓说道:“若是只有巧,那便是骗子,可他后面以诚待之,踏歌相送,这份心意是真的,以巧引人,以诚待人,此人倒也有些可取之处。”
“当然,若是朕的郡守,朕还是不希望他用这种法子,但这个人,不算差。”
【关于汪伦的结局,史书没有记载。】
【他做了一辈子小县令,没有升迁,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他一生中最光彩的时刻,大概就是陪李白喝了几天酒,然后在渡口唱了一支走调的歌。】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天,那首歌,那首诗,让他活了一千三百年,还要继续活下去。】
【他的名字,和李白捆绑在一起,刻进了唐诗三百首,刻进了每一个读书人的记忆里。】
【这便是所谓的“意外走红”。】
【一个普通人,因为遇见了对的人,做了一件对的事,便被历史记住了。】
【历史没有给他列传,但李白给了他。】
【第二和第三个小人物,分别是岑夫子和丹丘生。】
【世人记住他们,只是因为李白在《将进酒》里写了这么一句: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唐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李白。
李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刚才还在为汪伦的事哈哈大笑,可提到这两个人时,他沉默了。
那是另一种沉默。
不是被人说起糗事的沉默,而是想起了老朋友的沉默。
另一边。
贞观群臣中,虞世南微微思索了一下,道:“岑夫子,此人姓岑,名不详,当是一位隐士或学者,‘夫子’乃是尊称,他与李白当是酒友。”
魏征点点头:“此等人物,史书自然不会记载,若非李白诗中有他,恐怕早已淹没无闻。”
李世民却注意到了另一层意思。
他看着天幕上的“丹丘生”三个字,若有所思。
“丹丘……这个地名,似乎是道家常用的典故?难道这位是……”
【丹丘生,姓元,名不详,丹丘是其号,取自道教神话中的神仙居所“丹丘”。他是一位道士,也是李白一生最重要的酒友之一。】
“果然。”李世民微微颔首,“李白好道,与道士交游倒也不奇怪。”
【这两个人,一个是隐士,一个是道士。】
【在史书上,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单独的记载。】
【没有人知道岑夫子是哪里人,没有人知道丹丘生在哪座道观修行,没有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
【人们唯一知道的,是李白在喝得酩酊大醉时,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
【岑夫子和丹丘生并不只是被动的幸运儿,他们出现在李白的诗里,被李白的诗句带飞了千年,这固然是他们的幸运。】
【但反过来想,李白那样的人,什么样的朋友没见过?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将军侠客,他一生结交无数。】
【他偏偏在喝醉之后喊了岑夫子和丹丘生的名字。】
【不是贺知章,不是杜甫,不是高适。】
【是这两个连名字都不全的人。】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
【在李白的酒桌上,这两个人,分量极重。】
【并且,李白在酒桌上喊了他们的名字,是因为他拿他们当真朋友。】
【他们不在乎李白是翰林学士还是流放犯官,不在乎他有没有功名前程,不在乎他得意还是落魄。】
【他们只是陪着他喝酒,听他发牢骚,看他醉后狂歌。】
【这种朋友,李白一生遇见的,不会太多。】
【所以他一字一句地,把他们的名字写进了诗里。】
【至于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重要吗?】
【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能聚在一起痛饮到酩酊大醉,就已经足够了。】
战国
大梁
信陵君魏无忌看着天幕,忽然笑了。
他一生养士三千,门客如云,可真正能让他放下身份、把酒言欢的人,屈指可数。
侯嬴算一个。
那个守城门的老头,衣衫褴褛,却有一双洞穿世事的眼睛。
他陪着他去救赵国,然后在城门口自刎,用自己的命成全了信陵君的义。
朱亥算一个。
那个屠夫,有一身惊人的力气,对谁都粗声粗气,唯独对他信陵君恭敬得像个孩子。
他帮他夺了晋鄙的兵权,然后就消失在了乱军之中,再也没能回来。
他忽然有些羡慕李白了。
“侯嬴和朱亥,是不是也是我的岑夫子、我的丹丘生?”
他问身边唯一还活着的门客。
门客不知该如何回答。
信陵君没有等他回答,自己端起酒杯,遥遥敬了敬天空。
“侯嬴老兄,朱亥大哥,无忌在这里敬你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