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公死后,秦国陷入了长达二百余年的沉寂。】
【与此同时,东边的晋国虽然分裂成了韩、赵、魏三家,但魏国率先崛起,任用李悝变法,吴起练兵,一跃成为中原第一强国。】
【魏国夺走了秦国的河西之地,把秦国死死按在关中,出不了函谷关一步。】
【诸侯会盟,没人叫秦国。】
【天下大势,没人在乎秦国。】
【那时候的秦国,已经不是穆公时代的西方霸主了。】
【它重新变回了那个被人看不起的西陲蛮子。】
唐朝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片凋敝的秦国城邑,轻轻叹了口气。
房玄龄在旁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二百年对秦国来说,未必全是坏事。”
“哦?”
“正因为被人压了两百年,秦人才憋了一股气,等这股气爆发出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李世民想了想,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一个人被压抑太久,要么废掉,要么疯掉,要么变强。”
【但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韩、赵、魏三家分晋,田氏代齐,楚国称霸南方,连燕国都在北边虎视眈眈,天下进入了战国时代。】
【战国和春秋不一样。】
【春秋时期打仗,多少还讲点规矩,两国交兵,先下战书,约好时间地点,打完了,输的认栽,赢的也不赶尽杀绝。】
【战国不这样了。】
【战国打仗,不讲规矩,只讲输赢,伏击、偷袭、反间、屠城,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春秋是争霸,谁赢了谁是老大,战国是灭国,谁输了谁就亡国灭种。】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竞争中,每一个国家都在拼命变强。】
【魏国变法了,楚国变法了,韩国变法了,齐国变法了,赵国变法了。】
【只有秦国,还在吃穆公时代的老本。】
【可是老本已经快吃完了。】
秦朝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
二百余年的沉寂。
七代庸主。
河西沦丧。
被魏国堵在关内出不去。
这些都是他的祖先。
他不是没有羞耻感。
只是这些事他从小就知道,从小就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愤怒、不甘、屈辱,这些情绪早就在少年时代被磨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管那叫耐心。
他的曾祖父秦孝公,也一定有过同样的耐心。
【公元前361年,一个年轻人登上了秦国的君位。】
【他叫嬴渠梁。】
【后世称他为——秦孝公。】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眉眼锋利,目光沉毅。
穿的不是华服,只是深色的麻衣,腰间佩着一柄旧剑。
【孝公继位时,秦国是个什么样子呢?】
【东边,魏国占了河西之地,魏军在函谷关外筑了长城,秦人出门抬个头就能看见魏国的旗帜。】
【西边,戎狄部落听说秦国不行了,三天两头来骚扰劫掠。】
【南边,楚国仗着自己国力强盛,对秦国呼来喝去,根本不把秦人放在眼里。】
【北边,义渠戎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趁火打劫。】
【四邻皆敌。】
【而秦国内部呢?贵族们争权夺利,公室威信扫地,土地制度混乱,税收不上来,军队缺衣少粮,老百姓种地吃不饱,当兵没铠甲。】
【这就是孝公接手的秦国。】
……………
【孝公很年轻,但他不傻。】
【他看得清清楚楚,魏国为什么强?因为魏文侯用了李悝变法,魏武侯用了吴起练兵。】
【楚国为什么强?因为楚悼王用了吴起变法,虽然吴起后来被杀了,但变法的余泽还在。】
【齐国为什么强?因为齐威王用了邹忌、田忌、孙膑。】
【每一个强国背后,都站着一批能臣。】
【而秦国,没有。】
【不是秦国没有人才,是秦国的人才都跑了,二百年来,秦国贵族把持朝政,外人根本进不来,就算有本事,也找不到门路。】
【于是秦国的年轻人往东跑,去魏国、去齐国、去楚国,去哪儿都比待在秦国有前途。】
【孝公决定改变这一切。】
【他做了一件秦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
天幕上出现了一卷竹简。
竹简缓缓展开,一行行古朴的文字浮现出来。
【“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这是孝公的求贤令。】
春秋
天幕播放这一段时,鲁国的曲阜城里,不知有多少儒生在默默诵读这篇文字。
“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在当时的天下,分封土地是天子的专利。
诸侯国内部的封赏,也仅限于世袭贵族。
一个外来者,凭着一道计策就能裂土封君?闻所未闻。
这不是在求贤。
这是在赌。
赌有人会为了这个承诺,来秦国。
唐朝
李世民读完了求贤令的全文,沉默了好一会儿。
“与之分土。”
“孝公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房玄龄道:“臣以为,说的时候是认真的,至于后来兑现了多少,那是另一个问题。”
“不。”李世民摇头:“朕问的不是他会不会兑现,朕问的是,他凭什么敢这么说?”
房玄龄愣住了。
“把土地分给外人,贵族们会答应吗?公室宗亲会答应吗?朝中大臣会答应吗?”
“孝公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稳,他哪来的底气?”
魏征在一旁开口了。
“他没有底气。”
“没有底气还敢说?”
“正因为他没有底气,他才必须这么说。”魏征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什么都没有,所以承诺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的人,反而最大方。”
【孝公的求贤令传遍了天下。】
【很多人看到了,很多人心动了,但更多的人在观望。】
【秦国的积贫积弱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张求贤令就能改变什么?】
【况且,去秦国意味着什么?放弃中原的繁华,跑到那个苦寒荒凉的西陲之地,跟戎狄打交道,吃粗粮,住土房,谁愿意去?】
【只有一个人愿意。】
【他当时在魏国,在魏国丞相公叔痤手下做一个叫“中庶子”的小官,说白了就是门客。】
【公叔痤知道他有才,一直想向魏惠王推荐他,但还没来得及就病倒了。】
【魏惠王亲自去探望公叔痤,问他:您万一不在了,国家大事该托付给谁?】
【公叔痤说:我手下有个叫鞅的,虽然年轻,但是奇才,大王可以把魏国交给他。】
【魏惠王听了,没说话。】
【公叔痤知道,大王没听进去,于是屏退左右,对魏惠王说:如果大王不打算用鞅,请务必杀了他,此人若为别国所用,必成大患。】
【魏惠王答应了。】
【魏惠王走后,公叔痤把鞅叫来,把他对魏惠王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鞅听了之后,说了一句: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
【意思是:大王既然不听您的话重用我,又怎么会听您的话杀我呢?】
宋朝
宋仁宗赵祯听到这一段,不禁莞尔。
“这个鞅,倒是个通透人。”
包拯在殿下道:“确实通透,他把魏惠王看得很明白,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不敢用你,也不敢杀你,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
“可是他留在魏国,终究不会有出头之日。”赵祯说。
“对,所以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来了秦孝公的求贤令。”
【鞅姓公孙,卫国人,所以人们叫他卫鞅,或者公孙鞅,他年轻时喜欢刑名之学,也就是法家的那套学问。】
【他在魏国待了几年,在公叔痤门下做事,没什么名气,没什么地位,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
【秦孝公的求贤令传到魏国的时候,他看到了。】
【他决定走。】
【从魏国都城安邑到秦国都城栎阳,将近一千里路,中间要翻山,要过河,要穿过两国的边境。】
【他就带了简单行囊,一个人往西去了。】
【卫鞅到了秦国,想见秦孝公。】
【但他没有门路。他在秦国一个人都不认识。】
【他找到了一个人——景监。】
【景监是孝公身边的宠臣,没什么大本事,但很得孝公信任,卫鞅通过他,求见孝公。】
【第一次见孝公,卫鞅讲了一大通尧舜禹汤的王道。】
【什么以德化民,什么仁义治国,孝公听了大半天,呵欠连连,差点当场睡着。】
【等卫鞅走了,孝公把景监骂了一顿:你推荐来的这是什么人?说的话寡人一句都听不进去。】
唐朝
李世民摇了摇头。
“卫鞅这是在试探,他根本不知道孝公想要什么,所以先拿一套最稳妥的东西来试。”
房玄龄道:“确实如此,王道仁政,到哪儿说都不会错,但他没想到,孝公根本不吃这一套。”
“孝公要的不是好人,是能人。”
“能把秦国变强的人,仁义礼智那一套,治世能用,乱世用不了。”
【卫鞅不死心,又通过景监求见了第二次。】
【这一次,他讲的是王道和霸道的结合,既有仁义,也有武力,孝公听了,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但还是不满意。】
【第三次,卫鞅讲的是霸道,讲如何富国强兵,如何称霸天下。】
【孝公越听越专注,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但他还是没拍板。】
【卫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第四次,他求见孝公。】
【这一次,孝公一见到他,就让人搬来坐席,请他坐下。】
【这在当时是最高的礼遇。】
【而这一次卫鞅讲的是强国之术。】
【不扯什么尧舜禹汤,不扯什么仁义道德。】
【他讲的是如何把秦国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可耕种的良田,如何让每一个农民都交得上税,如何让每一个士兵都拼死作战,如何让所有的大权都集中到国君一个人手里。】
【他讲了几天几夜。】
【秦孝公听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
汉朝
刘邦听得目瞪口呆。
“这秦孝公……”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还真是个实在人。”
萧何在一旁认真分析道:“前三次都是试探,卫鞅在找孝公真正想要的东西,孝公也在试卫鞅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两个人互相试探了三轮,到了第四次才真正对上。”
“万一孝公第三次就烦了,把他赶走了呢?”刘邦问。
萧河道:“那就说明卫鞅看错人了。”
“他敢试探三次,就说明他有把握孝公不会赶他走。”
“什么把握?”
“孝公太想变强了,一个太想变强的人,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
【君臣二人谈完之后,秦孝公做出了决定。】
【他要变法。】
【但是变法这件事,秦国不是没有搞过,当年秦简公搞过“初租禾”,想学中原那一套收实物税,结果不了了之。】
【阻力太大了。】
【秦国的旧贵族,几百年的根基,树大根深,变法就是要动他们的利益,他们会答应吗?】
【不会。】
【所以孝公和卫鞅面对的,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卫鞅对孝公说了一句话:夫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
【意思是说:你不能跟老百姓商量怎么开始,他们眼界有限,看不见长远的好处,你只需要把事情做成了,让他们享受成果就行。】
【孝公说:好。】
【就这么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