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献公晚年，宠幸骊姬，想废掉太子申生，立骊姬的儿子奚齐为太子，晋国由此陷入内乱。】
【太子申生被逼自杀。】
【公子重耳逃往狄国，公子夷吾逃往梁国。】
【晋献公死后，晋国大臣里克连杀奚齐和另一个公子卓子，派人去请重耳回国继位。】
【重耳不敢回去。】
【里克只好去请夷吾。】
【夷吾想回去，但怕被里克杀了，于是派人向秦国求援。】
【他给秦穆公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帮我当上晋国国君，我把河西八城割给你。】
唐朝
“又是空头支票。”
李世民摇头失笑。
“当年周平王给秦襄公开空头支票，好歹开的不是自己的地盘，这位夷吾倒好，拿自家的地盘开空头支票，倒真有几分先祖遗风。”
房玄龄道：“河西八城，从龙门到河曲，是秦国进入河东的必经之路，穆公若是真拿到了这八座城，秦国东进的大门就打开了。”
李世民笑道：“结果呢？”
“夷吾即位后赖账了。”
【秦穆公派兵护送夷吾回国，立为晋惠公。】
【晋惠公即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赖账。】
【他派人对秦穆公说：当初答应割地的事，大臣们都不同意，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秦穆公没说什么。】
【又过了几年，晋国发生饥荒，粮食绝收，老百姓饿得吃树皮，晋惠公派人到秦国求粮。】
【要不要借粮给一个赖账的人？】
【秦国的大臣们说：不借。】
【百里奚和蹇叔说：借。】
【他们说：天灾这种事，谁都躲不过，今天你不救晋国，明天秦国遭了灾，谁来救你？】
【秦穆公听了两位老臣的建议。】
【他打开秦国的粮仓，装满一艘艘运粮船，沿着渭水一路向东。】
【运粮船络绎不绝，桅杆相连，望不到头。】
【史称“泛舟之役”。】
明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浩浩荡荡的运粮船队，沉默了好一会儿。
“别人欠你地，你还给人送粮。”
“这秦穆公，要么是个老好人，要么就是有大格局。”
朱标道：“百里奚和蹇叔说得对，救灾如救火，今天秦国救晋国，明天天下人都会说秦国仁义，这份名声，比几座城值钱多了。”
朱元璋点头：“话是这么说，但真能做到的，没几个，咱当年在应天的时候，自己都吃不饱饭，还得给江北的灾民分粮，你娘都心疼得不行。”
他转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笑道：“现在不心疼了，当年分出去的粮食，换回来的是整个江北的民心。”
【事实证明，秦穆公的善意没有得到回报。】
【第二年，秦国饥荒。】
【秦穆公派人去向晋国借粮。】
【晋惠公召集大臣商议。】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借，一派主张不借。】
【最后晋惠公拍板——不借。】
【不但不借，他还趁秦国饥荒，发兵攻打秦国。】
春秋。
孔子的弟子们听到这里，纷纷露出愤愤之色。
“忘恩负义！”
子路拍案而起：“这种人，禽兽不如！”
宰予也说：“晋惠公太过分了，当年人家给你送粮，你如今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要趁火打劫？”
孔子面无表情，只说了六个字。
“观其行，识其人。”
【秦穆公愤怒了。】
【他亲自率领大军，与晋军在韩原展开决战。】
【韩原之战，秦穆公打得极其艰难。】
【晋军人数占优，秦军因为饥荒，士卒体力不足，一开始处于劣势。】
【最危险的时候，晋军已经把秦穆公的战车团团围住。】
【穆公眼看就要被生擒。】
【但就在这时候，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队从秦军阵中杀了出来。】
【他们不穿盔甲，赤膊上阵，刀刀拼命，硬是把穆公从重围中救了出来。】
【而且，他们把晋惠公给活捉了。】
……………
【这三百人，不是正规军，是一群农民。】
【几年前，秦穆公的一匹好马走丢了，被岐山脚下的一群山野农夫抓住，给炖了吃了。】
【官员们要法办这群偷马贼。】
【秦穆公说：算了吧，马已经死了，再杀人也无益，而且吃了马肉不喝酒，容易伤身。】
【他不但没治罪，还赏了这群农夫每人一碗酒。】
【这群农夫记住了这份恩情。】
【韩原之战，他们听说穆公被围，二话不说拿起农具就冲上了战场。】
【此战，秦国大胜。】
【晋惠公被俘之后，秦穆公没有杀他，而是让他签订盟约，割让河西之地，然后把晋国太子送到秦国做人质，最后把晋惠公放了回去。】
【这个被送到秦国做人质的晋国太子，叫圉。】
【他在秦国待了几年，娶了秦穆公的女儿怀嬴为妻。】
【然后他听说父亲晋惠公病重，怕君位被别人抢走，居然扔下妻子，偷偷跑回了晋国。】
【继位之后，是为晋怀公。】
【一上台就跟秦国翻脸，恩断义绝。】
汉朝
“啧。”刘邦摇了摇头：“白眼狼教出来的儿子，果然也是白眼狼。”
吕雉道：“这个晋怀公，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但按秦穆公的脾气，应该不会放过他。”
吕雉看了刘邦一眼。
“你倒是挺了解秦穆公。”
“不了解。”刘邦老实摇头：“但乃公知道一个道理，你可以欠老实人的账，但不能欠老实人的账还得寸进尺，老实人发火，比谁都可怕。”
【秦穆公又怒了。】
【他决定换一个晋国国君。】
【他找到了流亡在外十九年的晋国公子——重耳。】
【重耳和夷吾是兄弟，当年夷吾捷足先登当了国君，重耳一直在各国流亡，先后到过狄国、齐国、曹国、宋国、郑国、楚国，最后来到了秦国。】
【秦穆公热情接待了他，把女儿怀嬴，也就是晋怀公抛弃的那个妻子，改嫁给了重耳。】
【公元前636年，秦穆公派兵护送重耳回国。】
【晋怀公被杀。】
【重耳即位。】
【是为——晋文公。】
唐朝
李世民看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晋文公重耳。”
“就是那位退避三舍的晋文公。”
“就是他。”房玄龄道：“晋文公继位时已经六十二岁，流亡十九年，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但他一上台，就像换了个人。”
李世民道：“因为他手下有一批跟他同甘共苦了十九年的能臣。”
“狐偃、赵衰、先轸、介子推，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起流亡的。”
“晋文公用这批老臣，整顿内政，扩充军队，几年时间就把晋国做成了天下第一强国。”
“秦穆公当年护送重耳回国，大概没想到，自己亲手扶上位的，会是秦国东进的最大障碍。”
【晋文公一上台，就展现出了远超晋惠公和晋怀公的才干。】
【对内：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发展生产。】
【对外：勤王攘夷，尊周天子，联络诸侯。】
【公元前632年，晋楚爆发城濮之战，晋文公以退避三舍兑现当年对楚成王的诺言，然后一战击败楚国，确立了晋国的霸主地位。】
【这时候的秦穆公，地位很尴尬。】
【他是晋文公的岳父，但同时也是晋国的邻国，想往东走，得先过晋国这一关。】
【晋文公在世的时候，秦穆公一直按兵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晋文公在位九年，去世了。】
【秦穆公觉得机会来了。】
【他决定趁晋国国丧，出兵东进，袭击郑国，打通通往中原的道路。】
【这个决定，百里奚和蹇叔都反对。】
【他们说：劳师袭远，非所宜也，从秦国到郑国，要穿过整个晋国和周天子的领地，千里奔袭，不可能保密，一旦走漏消息，郑国有了防备，晋国在后面断你归路，你就是瓮中之鳖。】
【秦穆公不听。】
【他太想东进了，等了一辈子，不能再等了。】
【他派了三员大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大军东出。】
【蹇叔的儿子也在军中，蹇叔哭着对儿子说：你们这一去，回来的路被晋国人堵死，我只能在殽山给你们收尸了。】
春秋。
孔子读到这一段时，总是心生慨叹。
“穆公用百里奚、蹇叔之言，国以富强，一违其言，遂有殽山之败。”
子贡问道：“夫子，穆公为何不听两位老臣的话？他不是很信任他们吗？”
“不是不信任。”孔子摇头：“是执念太深，东出中原，是他一生的梦想，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晋文公死了，他忍不住了。”
子贡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人最难战胜的不是敌人，是自己的执念？”
孔子看了子贡一眼。
“你能说出这句话，这一课没有白上。”
【秦军出发了。】
【一路向东，穿过晋国，经过周天子的都城洛邑，继续向郑国进发。】
【走到滑国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这个人叫弦高，是郑国的一个商人，他赶着十二头牛，正准备去周地做买卖。】
【听到秦军要打郑国，他一面派人火速回郑国报信，一面冒充郑国的使臣，赶着牛去迎接秦军。】
【他对秦军大将说：我们国君听说贵军远道而来，派我来犒劳各位，十二头牛，不成敬意。】
【秦军的三位大将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郑国早就得到了消息，做好了防备，既然偷袭不成了，那就撤吧，但又不能空手而归，于是顺手把滑国给灭了。】
【班师回朝。】
【结果，走到殽山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陡然变得阴沉。
两山夹峙，谷深路窄。
秦军的队伍在峡谷中穿行，连绵数里。
突然，山谷两侧杀声震天。
晋军的伏兵从两面山壁上推下滚木擂石，堵住了秦军的退路。
箭如雨下。
【殽之战，秦军全军覆没。】
【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员大将全部被俘。】
【蹇叔的话，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秦朝
嬴政握紧了拳头。
殽之战。
秦国的国耻。
几万秦人子弟，被晋国人堵在山谷里杀了个精光。
三员大将被俘，秦国的精锐部队几乎全部葬送在那条山谷里。
“晋国。”
【殽之战惨败之后，秦穆公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迁怒于被俘的三位将领，也没有找任何借口。】
【他自己穿上了素服，到宗庙里去请罪。】
【他对群臣说：孤违蹇叔之言，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
【这是孤的错，是孤不听蹇叔的话，才让你们蒙受这样的耻辱。】
唐朝
李世民动容了。
“国君请罪。”
“打了败仗，不怪将领，不怪士卒，怪自己，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孤之罪也’。”
“这比打赢一百场仗还难做到。”
房玄龄道：“臣记得，汉武帝晚年也下过罪己诏。”
“那不一样。”李世民说：“汉武帝的罪己诏，是晚年下的，那时候他已经当了五十年皇帝，该打的仗都打完了，可秦穆公是在壮年时期，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认错，这份魄力……”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晋国把孟明视等三人放回了秦国。】
【三人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秦穆公亲自到城外迎接他们，仍然让他们统率军队。】
【公元前624年，距离殽之战两年之后。】
【秦穆公亲自率军，再次东出。】
【这一次，他渡过黄河，直入晋国腹地，攻下王官城，晋军不敢应战。】
【秦穆公没有继续深入，他带着军队向南，来到殽山。】
【在当年的战场上，收殓了那些秦军将士的遗骸，筑了一座大冢。】
【他站在冢前，哭了。】
【他说：为后世子孙，记殽山之耻。】
【然后撤军，回到了秦国。】
春秋。
孔子放下竹简，长久不语。
弟子们也都沉默着。
最后是子路先开了口：“夫子，穆公这是……认输了？”
“不是认输。”孔子缓缓摇头：“是认命。”
“认命？”
“他认了秦国不能东出的命。”孔子说：“殽之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晋国在，秦国就打不开通往中原的路，不是他不够强，是时机未到。”
“所以他放弃了东进？”
“不错。”
【殽山收骨之后，秦穆公彻底放弃了东进的战略。】
【他把目光转向了西方。】
【西边，是广袤的戎狄之地，那里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戎人部落，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穆公用百里奚和蹇叔制定的策略，先分化，再拉拢，最后出兵征讨不服从的部落。】
【灭国十二，开地千里。】
【西戎诸部，望风而降。】
【周天子听说了这件事，派使者送来了金鼓，表示祝贺。】
【至此，秦国终于成了诸侯眼中的强国。】
【虽然还比不上晋楚齐秦四大国里的前三家，但至少，没有人再敢说秦国是西陲蛮子了。】
……………
【公元前621年，秦穆公去世。】
【在位三十九年。】
【他东进中原的梦想没有实现。】
【但他给秦国留下了一千里的土地，留下了一个稳固的后方，留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治国制度，留下了百里奚和蹇叔开创的求贤传统。】
【更重要的是，他让天下人知道了秦国。】
【从此，秦国不再是那个关起门来养马的西陲附庸。】
【它是一方霸主。】
【穆公之后，秦国进入了一段漫长的低谷期，康公、共公、桓公、景公、哀公、惠公、悼公，一连七代，没有出过一个像样的国君。】
【但穆公打下的根基，足够秦国吃上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