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抗旱的办法再多，遇到真正的大旱，还是扛不住。】
【明朝崇祯年间，从崇祯元年到崇祯十四年，华北地区经历了持续十四年的大旱，是中国近五百年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旱灾，史称“崇祯大旱”。】
【旱到什么程度呢？《明史》记载，北直隶“大旱，赤地千里”，山西“大旱，人相食”，河南“大旱，蝗，人相食”，到处都是“人相食”三个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一份地方官员写给朝廷的奏折，是这么写的：臣所过州县，一望荒凉，村舍为墟，人烟断绝，有今日为行路之人，明日即为道旁饿殍者。】
【而这场大旱，也被认为是大明王朝覆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明朝
乾清宫中，崇祯皇帝朱由检的脸色刷地白了。
“人相食……赤地千里……人烟断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太监王承恩。
“陕西！陕西的旱灾现在如何了？朕去年不是拨了十万两银子吗？还有河南，河南那边可有奏报？”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不敢说话。
他不敢告诉陛下，那十万两银子，经过层层盘剥，真正发到灾民手里的，怕是连一万两都不到。
他更不敢告诉陛下，河南那边，已经有流民开始聚集了。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模样，什么都明白了。
他颓然倒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旱灾说完了，再来说说洪水。】
【如果说旱灾是慢刀子割肉，那洪水就是灭顶之灾，中国的地形西高东低，大江大河大多从西向东流，一旦上游连降暴雨，下游必然遭殃，最要命的是黄河，这条河含沙量极大，到了下游就成了“地上河”，动不动就决口改道。】
【有历史记载以来，黄河一共决口过一千五百多次，大规模改道二十六次，每一次改道，都是一场浩劫，无数村庄被淹没，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流离失所。】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黄河流路的变迁图，从北到南，黄河的入海口像一条巨大的扇子，扫过了整个华北平原。
战国
大梁城中，魏惠王看着天幕上那条蜿蜒的黄线，脸色阴晴不定。
他治下的魏国，就在黄河边上，年年防汛，年年提心吊胆。
“一千五百次决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城外大堤的方向。
那条大堤，是他父王魏文侯花了大力气修起来的，每年都要征发数万民夫加固，但即便如此，三年前的一场大水，还是冲垮了一段河堤，淹了三个县。
“后世之人，可有治河良策？”
他忍不住脱口问出，旋即意识到天幕听不到他的声音，苦笑着摇了摇头。
【洪水来了怎么办？和大禹治水一个道理，堵不如疏。】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黄河的泥沙含量太高了，你疏浚河道，今年疏了，明年又淤上了，是个没完没了的工程，所以历朝历代，治理黄河都是国家的头号难题。】
【汉朝的时候，有一位叫贾让的人，提出了着名的“治河三策”，上策是给黄河留出足够的行洪空间，不跟河争地，中策是修闸修渠，分水减势，下策是筑堤束水，被动防守，贾让认为上策最好，下策最差。】
【但历朝历代，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下策。】
【因为上策需要把黄河滩区的大量土地空出来，那些地都是良田，空出来百姓住哪？地谁来种？赋税谁来交？这是笔算不过来的账。】
汉朝
未央宫中，刘彻皱起了眉头。
“贾让？治河三策？”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侍臣：“这贾让是何人？朕怎么从未听说过？”
侍臣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来。
【除了旱灾和洪水，还有一种让古人闻风丧胆的灾害——蝗灾。】
【蝗虫过境，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古人形容蝗灾，叫做“飞蝗蔽天，落地如雨，赤地千里，饿殍载道”，听起来夸张，但实际上一点都不夸张。】
【《旧唐书》里记载，唐贞观二年，京畿大旱，蝗虫大起，李世民在宫中抓了一只蝗虫，对着它骂道：“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然后就把那只蝗虫生吞了下去。】
【左右侍臣大惊失色，纷纷劝阻说这东西吃了会生病，李世民说，朕就是要替百姓受灾祸，怕什么生病？说完又吞了一只。】
唐朝
太极殿中，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
“朕……朕干了这种事？”
他完全不敢相信。
生吞蝗虫？那玩意儿又脏又腥，他怎么会……
但天幕说的话，又不像是假的。
而且那语气，那措辞，那“百姓有过，在予一人”的说辞，倒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
他还在愣神，一旁的魏征已经拜倒在地，朗声道：“陛下爱民如子，竟至生吞蝗虫，臣感佩莫名！”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纷纷下拜。
李世民被他们拜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都起来，都起来，那是以后的事，朕现在不是还没吞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贞观二年，那不就是后年？看来后年京畿要有蝗灾，得提前预备着。
【不过，蝗灾虽然可怕，但古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对付的办法。】
【最笨的办法，就是人工捕杀，官府会组织百姓去田里打蝗虫，有的人用网兜捕，有的人用布袋套，有的人直接用脚踩，捕到的蝗虫按斤两算钱，这样一来，百姓的积极性就调动起来了。】
【还有一种办法，是开沟埋蝗，在田里挖一道深沟，然后从四面包抄，把蝗虫往沟里赶，等蝗虫掉进沟里，立刻用土埋上，压得严严实实的。】
【到了后来，人们还发现了一个现象：冬天如果特别冷，下大雪，来年的蝗灾就会轻很多，这是因为蝗虫卵在土里过冬，如果地温太低，卵就会被冻死，所以民间有句谚语，叫“大雪半尺厚，蝗虫不露头”。】
【但这些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蝗灾一旦大规模爆发，动辄蔓延好几个省，你就是把全县的人都派出去打蝗虫，也打不过来，所以历朝历代，蝗灾一旦起来，粮食必然绝收，饥荒紧随其后。】
【有蝗灾的地方，就有人吃人的记录。】
天幕上出现了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全是历代史书中关于“蝗，人相食”的记载。
唐·贞观二年：“京畿旱蝗，米斗值绢一匹。”
宋·建炎二年：“东京大蝗，人相食。”
元·至正十九年：“京师大饥，蝗飞蔽天，人相食。”
明·崇祯十三年：“河南大旱蝗，人相食。”
明·崇祯十四年：“北直隶大旱蝗，人相食。”
满屏的“人相食”，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万朝古人看着这些字，没有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