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文人。】
【所有人的脊梁，都在这个时代，被一点一点地压弯。】
【朝堂之上，臣子不再称“臣”，而是自称“奴才”。】
【这个称呼，不再是满人的专利，连汉臣也必须如此自称。】
【奴才，这两个字，比任何制度都更能说明这个时代的本质。】
【你不是国家的臣子，你是皇帝一个人的奴才。】
【皇帝不再是一个需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君王，而是一个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绝对主宰。】
【雍正设立军机处，将决策权彻底收归内廷。】
【大臣只是执行者，不是参与者。】
【你不需要有思想，你只需要听话。】
【于是，官场上最受欢迎的品格，不是刚直，不是才能，而是圆滑，是听话，是不惹事。】
【多磕头，少说话。】
【这是官场的生存法则，也是整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曹雪芹，在这个时代写下了《红楼梦》。】
【他写了贾府的繁华，写了宝黛的爱情，也写了整个大家族的衰败。】
【那是一个隐喻。】
【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衰落。】
【而他只能在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用一本小说，为那个即将逝去的时代，唱一曲挽歌。】
【他的笔下，没有反抗，只有无尽的悲哀与虚无。】
清朝
黄叶村。
曹雪芹正坐在一间破旧的茅屋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写着他的《石头记》。
天幕亮起时，他停下了笔，抬头看向那片虚空。
他听到了天幕对《红楼梦》的解读。
那不是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那是一个时代的隐喻，一曲挽歌。
他怔住了。
良久，他的眼眶红了。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后人……解了，原来有人解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
这一次，笔下的字，更加笃定。
【不只是知识分子，整个帝国都在这种驯顺中走向衰朽。】
【八旗兵入关时那支横扫天下的铁军，不过数十年便迅速腐化。】
【康熙平定三藩尚需依靠绿营，乾隆的十全武功大多是虚弱对手的恃强凌弱。】
【及至嘉庆、道光，八旗子弟已成了只会提笼架鸟的纨绔。】
【帝国的武力，只剩下一个空壳。】
【但压制的极致，必然催生反弹。】
【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力量，终究会在某个时刻，以一种更加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白莲教起义，天理教攻入紫禁城，捻军纵横中原，回民起兵西北。】
【而其中最大的一次爆发，席卷了半个中国。】
【太平天国。】
画面中，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村，竖起反旗。
拜上帝会，这个从一本基督教小册子中汲取灵感的民间教派，成了无数底层百姓反抗的旗帜。
太平军势如破竹，从广西一路打到南京。
他们定都天京，与清廷分庭抗礼，长达十四年之久。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旧式的农民大起义。】
【它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表达了被压制了将近两百年的反抗意志。】
【但它终究没能成功。】
【不过，无论是压制还是反抗，清朝的所有斗争，都还是在旧时代的框架里打转。】
【直到外面的世界，用坚船利炮，轰开了这个闭关锁国的帝国。】
【鸦片战争。】
【一个来自遥远西方的岛国，用鸦片和军舰，打碎了天朝上国的迷梦。】
【《南京条约》，割地赔款，五口通商。】
【这是屈辱的开始，却也是被迫睁眼看世界的开始。】
【当外面的世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闯入，一切旧有的秩序都在崩塌。】
【四书五经不再能解释世界，八旗铁骑不再能保卫家园。】
【这个国家，走到了不得不变的关口。】
【于是，一个空前激荡的时代，到来了。】
【民国。】
【它的全称，是中华民国。】
【这是亚洲第一个共和国。】
【这是两千多年帝制的终结。】
【这是一个破旧立新的时代。】
天幕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急促，如同长江冲破三峡，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破旧立新，启蒙觉醒。】
【这便是民国的精神。】
【破旧，是要把两千年来压在民族身上的枷锁，统统打碎。】
【剪掉的不只是辫子，是奴性。】
【废除的不只是跪拜，是等级。】
【砸烂的不只是旧制度，是旧思想。】
【这个时代容不下温良恭俭让，它需要的是雷霆与烈火。】
【于是，你看到了一场又一场的思想风暴，一个又一个的主义登场，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不知道未来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他们知道，旧的那个，一定不能要。】
……………
【新文化运动，是民国破旧立新的第一声惊雷。】
【陈独秀在上海创办《新青年》，举起了民主与科学的旗帜。】
【胡适提倡白话文，让文化不再是少数精英的专利，而成为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掌握的工具。】
【鲁迅，用他的笔，剖开国民的劣根性。】
【《狂人日记》里，他在字缝里读出了“吃人”二字。】
【《阿Q正传》里，他用一个精神胜利法的农民，照出了整个民族的病态。】
【他的文字是匕首，是投枪，刀刀见血。】
【五四运动，学生们走上街头。】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他们不再是科举制度下的书生，他们是新式学堂里接受了新思想的青年。】
【火烧赵家楼，痛打章宗祥。】
【他们的热血，点燃了整个民族。】
【这是一个百家争鸣的时代。】
【马克思主义、无政府主义、实用主义、基尔特社会主义……各种各样的思潮涌入中国。】
【李大钊在北大图书馆里，写下了《我的马克思主义观》。】
【青年毛泽东在长沙创办《湘江评论》，他在寻找救国救民的道路。】
画面展开。
是北京大学的红楼里，陈独秀、李大钊、胡适、鲁迅、钱玄同，正在激烈地讨论。
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却又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窗外，是学生们在游行，口号声震天。
是嘉兴南湖上的一艘游船。
十几个年轻人，代表着全国五十多名党员，在船上开完了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
他们中没有人知道，这艘小船，将驶向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未来。
是黄埔军校的开学典礼。
孙中山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斯门，革命者来。”
台下的青年们，热血沸腾。
民国
绍兴会馆。
鲁迅正在灯下写他的《狂人日记》。
天幕亮起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但当听到天幕说，他的文字“是匕首，是投枪，刀刀见血”时，他停下了笔。
他没有笑，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天幕，手中的烟头明明灭灭。
“吃人……是的，我写的就是吃人，几千年的历史，字缝里歪歪斜斜写的都是仁义道德，仔细看，全是吃人。”
“后人说我的文章是投枪，投枪投出去，总要刺中一些人的，我只怕，刺得不够深，我只怕，叫不醒那些装睡的人。”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起了笔。
【北伐战争，国民革命军从广州出发，一路势如破竹，打垮了吴佩孚、孙传芳的北洋军阀。】
【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内忧外患，从未停止。】
【然而，当整个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时，它爆发出了惊人的凝聚力。】
【抗日战争，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
【无论出身，都在同一面旗帜下，抗击着侵略者。】
【台儿庄的血战，平型关的伏击，百团大战的破袭，淞沪会战的寸土必争。】
【代价是巨大的，但脊梁是硬的。】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一个侵略者能全身而退。】
【这是民国精神最悲壮、最光辉的时刻。】
【它破的是旧中国积贫积弱、一盘散沙的局面，立的是四万万同胞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新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