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却只是学术界中的九流。】
【学术界的九流是九个思想流派,可老百姓不读《汉书·艺文志》,他们眼里的“九流”完全是另一回事。】
【不知从哪个朝代起,民间开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套在“九流”这个壳子上,分出了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
明朝
一座茶楼里,说书先生正醒木一拍,准备开讲今天的段子。
天幕忽然抛出这番话来,在座茶客们顿时交头接耳。
“三六九等?那咱们算哪一等?”
“你一个开布庄的,怎么着也能混个中流吧,我这撑船的,怕是得排到下流去。”
说书先生见众人注意力全被天幕勾走了,也不恼,反而端起茶碗悠悠道:“诸位莫急,且听这天幕如何分派,若是分得不公道,咱们再骂不迟。”
【先说上九流。】
【这个版本流传甚广,说法也有好几种,但大致差不太多。】
【上九流: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五流员外六流客,七流当铺八流田,九流庄稼汉。】
【咱们一个一个说。】
【一流佛祖,这是佛家修行的最高果位,排在万民之上,什么皇帝神仙都得往后稍稍,毕竟在老百姓心里,佛祖管的是来世,来世比今生长多了。】
唐朝
一个正在扫地的小沙弥停下扫帚,仰头看着天幕,满脸不敢置信。
“佛祖排第一?连皇帝都比不上佛祖?”
他激动得扫帚都掉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大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就说,咱们出家人是最尊贵的。”
旁边的老和尚倒是不动声色,只是捻着佛珠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二流神仙,这是道家的各路神仙,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八仙都算在里面。】
明朝
张三丰刚灌完最后一口酒,听到这话,酒葫芦差点没拿稳。
“哈!神仙排第二?那贫道修了一辈子道,岂不是比皇帝还高一等?”
他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道:“不对不对,贫道还没成仙呢,现在顶多算个半仙,那半仙排第几?”
【三流皇帝,人间至尊,九五之尊,在老百姓的认知里那是天之子,是真龙转世。】
【但在这份民间排行榜上,皇帝前面还有佛祖和神仙,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你再大的官,再高的权,终究是凡人,在神佛面前,你也得低头。】
唐朝
李世民正端坐在龙椅上,听到自己的职业被排在第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好笑。
“朕……排第三?那两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一个佛祖一个神仙,压在朕头上?”
魏征在旁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陛下,此乃民间之言,不必当真,况且佛祖神仙皆是虚位,陛下这第一实位,已是极高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朕知道,朕就是不舒服,这排榜的人,就不能把朕放在第一吗?”
魏征淡淡道:“陛下,您又忘了‘兼听则明’。”
李世民:“…………”
【四流官,这说的是朝廷里的文武百官。】
【官员在百姓眼里是老爷,是青天大老爷,是能断人生死的人物,他们排在皇帝后面,合情合理。】
清朝
一个七品知县正坐在后堂喝茶,听到天幕这句话,手里的茶盏微微一晃。
“四流官?本县寒窗苦读二十年,中了举人又中进士,到头来才混了个四流?”
他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一片。
旁边的师爷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爷息怒,这说的是‘上九流’,能进上九流,已是人上人了。”
知县愣了一下,旋即脸色缓和了些:“嗯,你这么说……倒也对,上九流,到底还是上。”
【五流员外,员外就是地方上有钱有地的乡绅,没有官职,但有钱。】
【他们不用当官,不用种地,靠收租就能过得体面,在乡下,员外说的话有时候比县令还管用。】
【六流客,这个“客”指的是客商,跑买卖做生意的人。】
【古代社会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一直不高,但在有钱这条路上,商人其实不输员外,所以老百姓把他们排在了上九流的中段,不上不下。】
宋朝
一个刚从海外贩货回来的海商正指挥伙计们卸货,满船的香料、象牙、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听到天幕的话,他停下手里的账本,苦笑着摇了摇头。
“六流客?我这一趟出海,九死一生,赚回来的银子比那坐吃山空的员外婆娘还多,怎么反倒排在他们下头?”
一旁的账房先生劝道:“东家,您想开些,好歹是上九流,比那些中九流、下九流强多了。”
海商哼了一声,把账本往腋下一夹:“算了,不跟他们争这个,银子在口袋里,比什么都实在。”
【七流当铺,开当铺的,在老百姓眼里是既能救急又能坑人的主儿。】
【你急用钱的时候拿东西去当,他救你一命;可他压价狠了,你又在背后骂他八辈祖宗。排在商人后面,不冤。】
【八流田,注意,这里说的不是种田的庄稼汉,而是“田”,是土地本身。】
【有人说这一流指的是地主,有人说指的是田产,但不管哪种说法,都说明在老百姓的价值体系里,田地和靠田地吃饭的人,是被高看一眼的。】
【九流庄稼汉,这是上九流的最后一位,也是最特殊的一位。】
【种地的人,吃不饱也饿不死,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最苦,但他们排在当铺和客商之后,却能挤进上九流,为什么?】
【因为农为根本。,有庄稼汉,所有人都得饿死这是中国几千年农业社会给农民的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尊重。】
【再说中九流。】
【中九流: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流风水四流批,五流丹青六流相,七僧八道九琴棋。】
【这一层的人,不靠天吃饭,也不靠地吃饭,他们靠的是手艺、本事、脑子,社会地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一流举子,就是读书人,正在考功名还没考上的那种。】
【他们可能穷得叮当响,但谁也不敢小看他们,因为指不定哪天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就一步登天变成上九流的官老爷了,所以举子在中九流里排头名,是“潜力股”。】
明朝
南京贡院附近一间破旧的出租房里。
一个秀才正对着油灯苦读,听到天幕称举子为一流,他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把书都扔了。
“一流!我是一流!哈哈哈,我寒窗十年,终于……”
他忽然又停住了,弯腰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自言自语道:“不对,这是中九流的一流,不是上九流。考不上举人,还是个穷秀才。”
他把书重新摊开,就着微弱的油灯光继续读了起来,嘴里嘟囔着:“等着,等我中了举,就进上九流了。”
【二流医,郎中,大夫,悬壶济世的人。】
【医生在古代地位其实很微妙。】
【一方面,谁都离不开他们,谁都会生病;另一方面,他们终究是“手艺人”,跟读书人不能比。】
【但老百姓实在,把你排在举子后面,已经是极高的认可了。】
汉末
医圣张仲景正在药房里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开方子,听到天幕的话,他只是微微抬了抬头,手上写方的动作并未停下。
“医者,不必争什么流品高下。”
他把写好的方子递给老妇的儿子,仔细叮嘱道:“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温服。快去吧。”
等病人走了,他才坐到椅子上,轻声说了一句:“能救人,便是一流。”
【三流风水,四流批,风水先生和算命先生。】
【一个是看阴宅阳宅的,一个是批八字算命的,古人迷信,婚丧嫁娶、破土动工都得请他们来算一算,所以他们虽然不事生产,但日子过得往往不差。】
【五流丹青,画家。】
【六流相,看相的,跟算命的差不多,但更偏重于面相、手相。】
【七僧八道,和尚和道士。】
【这就有意思了,佛祖神仙在上九流排头两位,可底下的和尚道士却被排在了中九流的末尾。】
【九琴棋,弹琴的和下棋的,属于卖艺的范畴,在中九流里垫底。】
唐朝
一个卖画的书生正把自己的山水画一张张挂起来,听到天幕的排名,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兀自笑了。
“五流丹青?我这一手画,在有些人眼里是宝贝,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张纸。能排在中九流,也不算辱没了。”
旁边一个卖琴的老者接口道:“年轻人,你是五流,老夫这行当是九流,垫底的,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卖画书生连忙拱手:“不敢不敢,老先生的琴艺,长安城里谁不夸一声好?这排名,不过是愚夫愚妇的见识罢了。”
卖琴老者哈哈一笑:“说得好,来,老夫弹一曲,给你这画摊添些人气。”
说罢,苍凉的琴声在西市响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最后是下九流。】
【这个版本的争议最大,因为各地说法不同,但大体上就是这些行当。】
【下九流:一流高台二流吹,三流马戏四流推,五流池子六搓背,七修八配九娼妓。】
【这一层的人,在古代社会里,是最卑微的。】
宋朝
一个杂耍班的班主正在后台收拾道具,听到天幕念出下九流的名单,手里的铜锣“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徒弟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班主弯腰捡起铜锣,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都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今晚还有一场呢。”
一个小徒弟怯生生地问:“班主,咱们……真的那么下贱吗?”
班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咱们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哪里下贱了?这天幕说的话,听听就完了,台下的看客还等着呢,别让人家久等。”
【一流高台,唱戏的。】
【戏台子搭得高,所以叫高台,台上的角儿们扮相光鲜,唱腔婉转,台下掌声雷动,可下了台,他们就是“戏子”,连祖坟都进不了。】
【这一行的人在台上演尽帝王将相,台下却连平民都不如。】
【二流吹,吹鼓手,红白喜事上吹唢呐、吹喇叭的。】
【三流马戏,杂耍艺人,走钢丝、变戏法、驯猴驯狗的。】
【四流推,剃头的。】
【五流池子,六搓背,澡堂子里伺候人的,一个管池子,一个管搓背。】
【七修,修脚的。】
【八配,给牲口配种的。】
【九娼妓,卖笑的。】
清朝
扬州某澡堂。
一个搓背师傅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给客人搓背。
听到天幕的话,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五流池子六搓背?我这搓背的还排在修脚的前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继续卖力地搓了起来。
旁边的池子伙计从热气腾腾的水雾中探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句:“老王,别管什么流不流了!二号池的水该换了,快过来搭把手!”
搓背师傅应了一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走了。
蒸汽氤氲中,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