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尹来到商国后,成汤迫不及待地召见了他。】
【面对着这位求贤若渴的君主,伊尹没有谈什么高深的治国理论,而是为他做了一桌菜。】
【然后借着这桌菜,说了一番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他说:“治国如同烹调。”】
【“水、火、醯、醢、盐、梅,就如同治国的手段,要让百姓品尝出其中的滋味,君主必须首先将这五味调和得恰到好处。”】
【“火候不到,菜不入味;火候太过,菜便焦糊,治国也是如此,政令太急则百姓不堪其苦,政令太缓则奸佞有机可乘。”】
【“食材有腥有臊有膻,就如同人有善恶贤愚,善用调料可以去除腥膻,善用教化可以引导百姓向善。”】
【“鼎中调和五味,就如同朝堂上调和百官,让各色人等各得其所,各展其长。”】
【这番话,就是后世广为传颂的“调和鼎鼐”与“治大国若烹小鲜”的出处。】
春秋
鲁国
孔子微笑着对着弟子们说道:“听见了吗?这就是圣人的境界!以寻常之事,阐不寻常之理,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子贡若有所思:“老师是说,伊尹将烹饪这种日常之事,与治国理政的大道相通,这便是仁德的表现吗?”
孔子点头:“正是,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也,伊尹能于庖厨之间见大道,这正是圣人的气象。”
曾参则感叹道:“更难得的是,他以奴隶之身在成汤面前侃侃而谈,这份气度,非常人能及。”
子夏补充道:“关键在于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以滋味作比,让人一听便懂。这便是‘能近取譬’的妙处。”
宰我更是跃跃欲试:“老师,弟子以后也要学烹饪!”
孔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宰予,你先把白天别睡觉再说吧。”
众弟子哄堂大笑。
宋朝
此刻的苏轼正在黄州贬所,拿着一根猪骨头在啃,听到天幕这番话,突然把骨头一扔,拍着油腻腻的手大笑道:“好!好一个伊尹!这才是真正懂吃的人!”
“能把做菜和治国说到一起去,不愧是我辈楷模!”
旁边的黄庭坚看着满桌狼藉,哭笑不得:“子瞻兄,你这啃骨头的样子,可一点没有伊尹那‘调和鼎鼐’的大家风范。”
苏轼毫不在意地又捡起骨头继续啃:“佛印说得好,心中有佛看什么都是佛,我心中有伊尹,啃骨头也是调和鼎鼐!你要不要来一块?”
黄庭坚连忙摆手:“免了免了,这羊蝎子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佛印和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抢过苏轼手里的骨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黄居士不吃,贫僧来!”
苏轼大怒:“你这秃驴,这是我的!”
佛印边啃边笑:“子瞻,你方才还说心中有伊尹,怎么这会儿连块骨头都舍不得?看来还是修行不够啊。”
苏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成汤听完这番话,大受震撼,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厨子绝非等闲之辈,于是当即拜伊尹为相,委以国政。】
【而伊尹也没有辜负成汤的信任。】
【他一面继续用烹饪的道理辅佐成汤治理内政,使商国国力蒸蒸日上;一面积极策划灭夏大业。】
【为了打探夏朝虚实,伊尹曾多次亲自潜入夏都,甚至不惜以身为间,第一次被夏桀怀疑,他巧妙脱身;第二次前往时,他策反了夏桀的宠妃妺喜,从她口中获得了夏朝的军事情报。】
【妺喜告诉伊尹,夏桀梦见两日相争,西方之日胜,这预示着西方的商国将取代夏朝。】
【伊尹将这个消息带回商国,大大鼓舞了商军的士气。】
“等等,妺喜是被伊尹策反的?”
“那个祸国殃民的妺喜,竟然是商国的间谍?”
“这也太……太……”
历史在这一刻仿佛被掀翻了。
尤其是在那些将妺喜、妲己、褒姒并列在一起,当作红颜祸水来批判的儒家弟子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
司马迁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正在撰写《史记》,写到夏本纪,关于妺喜的记载他采用的是传统说法,也就是妺喜祸国,导致夏桀灭亡。
现在天幕说妺喜是被伊尹策反的间谍?
“这……这……”
司马迁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颤抖着捡起笔,开始飞速地在竹简上记下这些前所未闻的信息。
【后来,伊尹辅佐成汤,经过多年准备,终于在鸣条一战中彻底击败夏桀,建立了商朝。】
【成汤去世后,伊尹又相继辅佐了外丙、仲壬两代商王,到了第四代商王太甲继位时,太甲暴虐无道,不遵祖制。】
【伊尹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决定。】
【他将太甲放逐到了桐宫,让他为先王守墓思过,自己则摄政当国,代行天子之权。】
【三年后,太甲悔过自新,伊尹又亲自到桐宫迎接他回来,将政权完好无损地交还。】
【这便是历史上着名的“伊尹放太甲”。】
【一个奴隶出身的厨子,不仅辅佐君主夺取了天下,还能在君主无道时将其放逐,在君主悔改后又将其迎回。】
【这样的人生,已经不能用传奇来形容了。】
【而伊尹之所以被后世厨师尊为祖师爷、奉为厨界圣人,除了他那出神入化的厨艺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以厨道喻治道、以滋味说天下的这份大智慧、大格局。】
【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世人:职业不分贵贱,每一种技艺钻研到了极致,都能通向大道。】
【庖厨之中有圣人,鼎鼐之间有乾坤。】
天幕的声音落下,余音袅袅。
整个时间长河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爆发了。
首先是厨师这个行当。
历代以来,从春秋到明清,所有正在烧火做饭的厨子们,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个正在为齐桓公烹制熊掌的老厨子,突然老泪纵横,把旁边的徒弟吓了一跳。
“师父,您怎么了?”
老厨子抹着泪说道:“祖师爷……我们的祖师爷,是圣人……是圣人啊!”
“我们厨师,也有自己的圣人了!”
他的徒弟愣了愣,随即也红了眼眶,跪在地上朝着天空叩拜:“祖师爷在上,弟子定当勤学苦练,绝不给厨界丢人!”
另一个帮厨也哽咽道:“原来我们这行当,竟然出过这样的人物……以厨论道,放逐天子……这、这是何等的荣耀!”
就连烧火的小童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磕头,嘴里嘟囔着:“祖师爷保佑我烧的火又旺又匀。”
汉朝
刘邦捧着一碗狗肉吃得正香,听到伊尹的故事后,他放下筷子,咂了咂嘴,若有所思。
“伊尹是个厨子,朕是个亭长,他能辅佐成汤得天下,朕也能打败项羽当皇帝,可见出身这种事,真他娘的不重要。”
他扭头看向萧何:“萧何,你说朕比那成汤如何?”
萧何毫不犹豫地回答:“陛下胜过成汤多矣。”
刘邦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张良:“那张良,你说朕比那伊尹如何?”
张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陛下,伊尹是臣,您是君,不可同日而语。”
“那子房你觉得,朕百年之后,会不会也有人想当伊尹?”
这话问得诛心至极。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张良却神色不变,平静地答道:“陛下若能像成汤那般留下祖训,使后世之君皆为明君,又何须担心伊尹之事?若后世之君皆为太甲,那即便没有伊尹,也会有别人。”
刘邦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说得好!来来来,赏你一碗狗肉!”
张良:“……”
与此同时,汉武帝刘彻则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个伊尹,是奴隶出身,是厨子,还能放逐天子……”
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丞相公孙弘。
公孙弘是布衣出身,当年以养猪为生,后来因为精通《春秋》而被提拔为相。
“公孙弘,你说说看,布衣为相和奴隶为相,哪个更难?”
公孙弘苦笑道:“陛下,伊尹所在的商朝初年,礼法未备,用人不拘一格,奴隶为相虽奇却并非全无可能,而如今我大汉礼制完备,臣以布衣之身而居相位,已是古今罕见,若论难度,恐怕不相上下。”
刘彻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说,朕若遇到太甲那样的儿子,是希望有个伊尹呢,还是不希望有个伊尹?”
这个问题比刘邦问张良的还要诛心。
公孙弘额头开始冒汗。
他斟酌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圣明,自不会有太甲那样的儿子,若真有……臣斗胆直言,伊尹放太甲而天下不乱,那是因为伊尹是伊尹,若换了别人,恐怕便是王莽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巧妙,既夸了伊尹的忠诚,又暗示了伊尹的行为不可复制。
刘彻满意地笑了:“说得好,伊尹之忠,天下无双;伊尹之能,天下无双,正因如此,他的路,别人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