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是这里原住民中唯一的活人，我之前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江余语速极快，坐上驾驶座打火启动。
王然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兄弟一如既往的信任，屁颠屁颠地就要钻进后座。
关越一把拉住他，“你块头大，坐前面。”
“哦哦好的。”王然觉得这也理所当然。
然而就在关越想要钻进后排的时候却也被一把揪住了，江纤尘随手就把他拎起来一并塞进了前排副驾驶，就像抓一只小鸡。
“喂喂！这莽夫块头太大，会挤死人的！”关越抗议。
“那你是准备和女生们挤在一起么？”江纤尘淡淡地说。
后排空间着实也并不富裕，虽然三个女生都身材苗条，但江纤尘的一双长腿就占了不少空间。
于是最后只能由最瘦弱的吕菲菲坐在副驾驶后面，以便给王然留出座位向后调整的空间，才让关越没有被挤扁在车门上。
江余猛踩油门，轿车弹射了一下，关越一头撞在车顶。
“你会不会开车！”关越惨叫。
“不好意思，第一次开自动挡，操作失误。”江余解释了一句，“老王你抓紧他。”
“好的。”王然结实的臂膀紧紧箍住关越。
“我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个罪......”关越哀叹。
王然贴心地问道：“要不你坐下面我坐你腿上？”
“你多少斤？”关越打量着王然的大块头。
“二百零二。”
“......算了，会出人命的。”
封锁区内车流量很小，江余直接高速开上逆行线，一路狂飙而去，头顶摄像机连闪——反正他没有新城区的驾照，而且这也不是他的车。
“我说，”吕菲菲打破了沉默，“如果你们说的那个人是活人，那我们是要杀了他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让车内重新陷入了寂静。
从理性上考虑，杀掉老林当然是最干脆利落的办法，但......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半死不活的低语者。
这是一个电车难题，两条轨道一辆电车，救一个还是救一排？
如果在场的是白空城或者秋月诗或者船长，那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自私是宁秋的生存法则，你不吃掉别人的价值壮大自己，就会被别人吃掉。
但对年轻人们来说，这是两难的选择。
就像当初江余问孙冉冉一样，“如果因为一个人可能会变坏，你就要在她还是个好人的时候，剥夺她自由和生命的权利么？”
这次的问题也差不多，难道要因为老林有可能是启迪选择的宿主，就杀死这个无辜的老人么？
老林并不是一个奸恶之徒，反而给他留下的印象还不错，甚至他现在穿着的还是老林儿子的衣服。
“老林是个很好的人。”江纤尘轻声说，“他儿子和儿媳妇已经很久没回来看过他了，我猜......他儿子其实失业了，按照新城区的律法，长期没有工作又没有永久居住证的人是要被遣返到老城区的。”
“你是说他儿子一家被遣返了？”吕菲菲问。
“是啊，我知道他每隔几个月都会申请去一趟老城区，申请不是总能批下来，但据我观察，他一把年纪了还在写字楼当保安，一个人生活却很拮据，应该是把钱都给他儿子了吧？”
“真可怜。”吕菲菲说。
“他对我倒也很好，有的时候我回家晚他会故意出门倒垃圾，确保没有变态跟着。”江纤尘笑了笑，“我哪需要他保护？有好几次他还想帮我搬东西，被我拒绝了。”
江余的眼皮抖了一下，他记得那天老林的说法是“平常你姐那丫头总帮我搬东西”才对。
在他们知情者的眼里，姐姐是杀胚、女武神、人形兵器，但在单纯的老林眼中，姐姐只是一个漂亮的独居女孩，年纪或许和他孙女差不多。
“也没必要那么悲观，万一那个老林真的就是运气好呢。”王然保持一贯的乐观态度。
江余把车停下，车门第一时间弹开，像是过期胀气的罐头。
“咚咚咚！”
“谁呀？”老林警惕的声音响起。
“林叔，是我。”江纤尘说。
“哟，小江啊，”老林乐呵呵地开门，脸色忽然一僵，“怎么这么多人？”
“林叔，”江余面笑心不笑，主动打招呼，“我们见过的。”
“噢噢，是你小子，你还穿着这身衣服。”老林看来还没有老年痴呆，很快就认出了除第一次来的吕菲菲外其他人。
“进来进来，有什么事进来再说。”既然都是熟人，老林很热情，“你俩的衣服也干了，等会儿给你们换上。”
“谢谢林叔。”孙冉冉乖乖地说，在外人面前女孩子总是要装得乖乖的。
一行人板板正正坐在沙发上，江余看看姐姐，江纤尘看看吕菲菲，吕菲菲低头看着公文包。
于是江纤尘又转头瞪着江余，江余被瞪得莫名心虚，于是瞪向关越，关越又看向王然，王然看向孙冉冉，一时却无人先开口。
孙冉冉看了看王然，又看向了江余。
王然和关越左右看看，立刻作恍若状，也齐齐看向江余。
江余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林叔，有点事想问你，你......最近有没有喝过自来水？”
还是循序渐进地好，要是上来就问对方是不是模仿者的临时宿主未免太突兀。
“喝过啊。”老林随口说。
“林叔没觉得水质有什么问题？”
老林一愣，“能有什么问题？”
江余吸了一口气，想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可绕的，还不如直接问，“林叔你是不是‘模仿者’的宿主？”
“什么魔方？”老林一脸懵圈，“什么宿主？”
江余看了姐姐一眼，江纤尘面露思索之色。
“林叔，你没有感受到......”孙冉冉问，“某种特别的力量？”
老林一头雾水，“什么啊？你们是怎么了，都在说什么？”
“不对，这说不通。”关越低声说，“是不是他在说谎？”
如果老林是普通人，那么他喝了含有熔岩金的自来水，在模仿者内必然会发生异化。
道理很简单，既然他没有异化，那他就不是普通人。
现在所需要确定的就是他是否是“模仿者”的本体所在，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没有异化，或者单纯是运气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