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沿着钟乳石滑落,消失在空虚的黑暗里。
地下一千米深处。
这是阳光永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
没有光,没有风,万籁俱寂,不知名的真菌在墙壁上攀爬生长。
“这面墙有几百万年历史吧,居然沉得这么深。”年轻人看着手里的探测器指数,啧啧赞叹。
船长很有些狼狈地爬起身子,“这就是老板说的地方?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动动你可爱的小脑袋瓜回想一下,”年轻人笑着敲敲头顶,“是我找到了藏在街区里的空隙啊。”
“哦对,是你非要钻自来水厂,说那里有什么味道不对。”船长捏捏眉心,打开手机电筒,“你是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是‘狩’,它们的鼻子很灵。”年轻人耸耸肩,乳白色的雾气从他肩头爬起,凝结成怪兽的头颅。
“得了,算你厉害,老板说的第二个启迪就藏在这里么?咱们赶快把它找出来,然后原路回去。”船长走近年轻人所靠的墙壁,“这是什么东西?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这面墙有几百万年历史。”
“我靠,逗呢?不是,这是哪?”
“我猜是地下深处,至少几百米到几千米深吧。”年轻人说。
“开什么玩笑?”船长一愣。
年轻人瞟了他一眼,“你居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熔岩金矿场啊。”
“矿场?里面有古城墙?”
“是啊,你以为熔岩金矿场是黄金煤炭一样的矿脉么。错了,世界上所有已知的熔岩金矿场,其实都是埋在地下深处的远古城市。”年轻人说,“我们所经历的‘文明的咒诅’,在数百万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一次,这一代的远古文明因熔岩金而崛起,也因低语者而覆灭。”
“妈的,”船长哆嗦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这是我的专长啊,你以为老板为什么要我来帮你?”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船长的屁股。
“够了牧者,我忍你很久了,你再碰我小心我干你!”
“啊,真的吗?”牧者满是期待。
“......晦气!”船长的怒火在变态身上无从发泄,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
牧者悻悻然缩回了刚伸出去的手,转而在墙壁上摸了一把。
他的动作并不重,灰色的墙皮破裂脱落,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齑粉。
沉积地层和特殊的构造保存了这座远古城市的布局,但就算再坚固的墙壁也无法抵御漫长时间的冲刷,只是外来者无意间的一次触碰,百万年的光阴便随之灰飞烟灭。
“别浪费时间了,”船长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
“低语者咯。”牧者漫不经心地说。
船长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呀嘞,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使啊,等出去了是不是该看一看医生?”牧者关心地问道。
“别胡说八道,”船长惊骇莫名,“你说这里有低语者?!”
“是啊,这是远古城市啊,那些远古时代的低语者就住在这里,嗯,也不知道它们是从百万年前一直活到现在,还是说它们有自己的繁衍方式。”牧者也点亮了手电筒,“反正所有的远古城市里都有低语者生存,谁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活着的。”
“你能搞定吧?”船长不放心地问。
“当然,”牧者拍拍胸脯,“相信我宝贝。”
“宝你妈!”船长有点破防,这个变态实在太恶心人了,“你既然能搞定,那就赶紧开路。”
“别急别急,我已经把‘狩’放出去了,正在等它们的消息。”牧者笑着说,“它们可是低语者的克星,宝贝稍安勿躁。”
船长额头青筋直跳。
但他既打不过对方又恶心不过对方,最后还是只能受着。
烦死了!
牧者淡定地靠在一块石头上,那块石头看起来形状并不规则,也许曾经是某个大人物的雕像,但在百万年的水滴侵蚀下早已面目全非。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掏出口琴,轻轻一吹。
很快,黑暗中就有了回应,乳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牧者的耳朵动了动,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这里有个人。”
“废话,我们就是人。”船长没好气地说。
“不,我是说其他人,”牧者罕见地严肃,“‘狩’说他是一个老头,穿着现代的衣服......它们找到启迪了。”
“去看看。”船长是个行动派。
“跟我走。”牧者又放出了一只“狩”。
“狩”之间有着相互感应,很快就摸清了地形,带着他们朝远古城市深处前进。
在古城的黑暗中,大大小小的影子起伏蠕动,向光亮处投去漆黑的目光。
“别到处乱看,跟我走近点。”牧者提醒。
纵然有些不情愿,船长还是靠近了他一些,结果被牧者猛地伸手搂住了腰,就像被卖出去的小媳妇。
“你妈......”船长刚要骂,就被牧者堵住了话头。
“远古低语者可比现代的难对付,那些古人类,哦不,我甚至不能确定那个种族是人类,他们的形态各种各样,有的还会长着蝎子一样的灵活尾巴,你要是离我太远,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们勾走哦~”
“那你也别搂着我,”船长怒,“变态!”
“哎呀,”牧者很是遗憾,“咱都是个叛逆木偶了,还讲究那么多。”
“混蛋玩意儿,我......”船长刚要破口大骂,话到嘴头却生生噎住。
就在前方被“狩”照亮的黑暗里,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低语者缓缓后退,藏身到了古塔的背后。
船长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半天才说出话来,“那是......低语者?”
“是啊,你以为我在逗你不成?”
“......”
船长彻底不说话了,被变态搂着就搂着吧,总比没了命强。
经过不知多长时间的摸索,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那是早就探路到此的其他“狩”,此时它们正围绕在一座广场周围,光芒照亮了整片广场。
广场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圆形黑石,石中插着一把古剑,就像亚瑟王神话中的卡里伯恩。
衣着朴素的老头跪坐在石中剑之后,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浑浊而疲惫。
“你是谁?”船长按捺住心里的惊悸,上前问道。
“我......”老头目光茫然,声音透着些许空寂。
“我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