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和钻机的声音震耳欲聋，工人们站在各个角度，用三脚架一样的仪器围着路上的大坑。
“那是勘探和测绘设备，你要是对土木工程有了解的话应该不陌生。”秋月诗站在新星户外用品店的窗口，今天她依旧戴着口罩和墨镜，一副令人敬而远之的模样。
“你还别说，我当年在老城区学的是机械系，也教过这种东西。”江余走到旁边，顺手递给她一杯水。
“我知道，而且你成绩还不错，是有机会直接考到资格证的。”秋月诗接过水杯，放在了窗台上，“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们一起去看看合同，怎么，看不懂？”
“看合同的事老关比我专业的多，他和你那个‘老员工’一起决定就行了，我得来盯着你，省得一转眼宁秋第一美人跑丢了。”江余伸手关上窗户，减少噪音的侵扰。
然后他也给自己拿了一杯水，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对我进行了不少调查，这是我的失误，以后不会让人查到了。你说得没错，我本可以参加资格证考试。”
“为什么没参加？”秋月诗问。
“因为一些事情，我遇到了零号拍卖行的船长，本来他被我杀了，但我没想到命运舞台还有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但那时他应该已经不在老城区，所以没法找我报复，就通过财团取消了我的考试资格。”江余耸耸肩，“大概是这样，我猜的。”
“看来你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啊，他居然没派人继续弄死你。”秋月诗说。
“没有么？或许是有什么原因，不过我一直觉得自己也藏得挺好的，再说现在我是个黑户，他很难从正规渠道查到我。”江余说道，“但我现在要找他也很费力，这座城市实在太大了，找一个人是大海捞针。”
“我记的没错的话，当时你的学院背后就是白云财团。”
“对，现在想来，零号拍卖行在白云财团里的势力应该很深。”江余吹吹水杯里的热汽，“你有线索么？”
“线索？线索就是我也是零号拍卖行的客人之一，而且参加过两次拍卖会，现在还在费力地想办法赎身。”秋月诗叹了口气，墨镜上泛起雾来。
“你平时都为零号拍卖行做些什么？”
“通常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事，比如和某个合作伙伴解约，还有和新的代理商签约，指示我接各种代言......我得说我根本看不出来他们这些事背后的目的，就好像只是让我加班一样。并没有你以为的暗杀之类的事情，唔，不过我相信那种事也有人做。”
江余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各司其职。”
“对，我也认为是这样，他们通过指示每个客人利用各自的便利去把一些关系连接起来，就能形成闭环的利益链。”秋月诗拿起水杯，想要喝一口水，意识到自己戴着口罩，便又放下了。
“这么怕被人看见么？”
“我是公众人物好不好？”秋月诗随意指了指窗外，远处的户外显示屏正投放着她代言的广告。
“我倒是觉得和那无关，”江余说，“会不会是你在害怕啊？”
“害怕什么？”秋月诗指尖微颤了一下。
“可以有很多东西值得害怕，”江余说道，“我记得你说你以前是老城区的人，那你觉得新城区和老城区比起来怎么样？”
秋月诗沉默了很久，轻声说道：“其实还是新城区好得多。”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普通人虽然过得也未必很好，但至少有活路。”秋月诗说道，“你不会一出门就要担心在街上被根本不认识的人砍死，或者是被人贩子器官贩子抓走，这里还有着基础的秩序——就算是建立在暴力和强权之上的秩序，也比无序好得多。”
“你说得没错，这种秩序对普通人来说是很难得的。”江余说道，“但是你不是普通人，你超越了这种秩序，却又没有建立秩序的能力，秩序无法帮助你对抗你的敌人，所以你会害怕。”
秋月诗幽然一叹，眼眸如春水般柔软，“你说得没错，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几条路可选。有时候我读那些过去的历史，会羡慕那些更加落后的时代，至少在那样的时代里我可以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江余没说话。
秋月诗说得没错，这是时代的弊端，也是人心的弊端。在城市联邦的时代，大城市随着经济核心的迁移而频繁兴起和衰落，世界上不再有屹立千年的古都，资源被肆意地搜刮并朝权力场的上层流动，于是普通人还能拥有的便所剩无几。
就如宗教经文中基督对门徒的讲述：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
“你要么认命，做一个任劳任怨的普通人，要么就得往上爬。”秋月诗淡淡地说，“我不甘心就那么活着，所以我选择后者。”
“为什么不能建立一个更好的时代呢？”江余轻声问。
“也许曾经有人这么想过吧，但是历史总是无数次地重演，古时候几乎所有的开国皇帝都是明君，但当他们死后，子孙后代又总会变得昏庸无能。”秋月诗笑笑，“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人性是永恒的。”
“听着真悲哀啊。”江余说。
“这世界上值得悲哀的事情多了，”秋月诗轻轻捏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娇弱无力的样子，“比如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很悲哀。”
江余正盯着她的指尖，想看看她这个动作能不能把脸上的妆给搓下来，然后就听见了她的话。
“为什么？”他出于礼貌地捧哏。
“如果我能再早一点找到你，或者提前知道你就是这里的东家，这座空间桥哪还轮得到白空城他们去抢？”
秋月诗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施工队伍，“但能看他们在那里干活也挺有趣，现在有至少三伙不同的施工队在修这一个所谓的路面塌方了，你们的面子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