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江余已经能隐约听出对方在呼喊什么。
“Help......?Socorro!......Hilfe!”
声线很耳熟,和神父一模一样。
“你还没听到么?”他问。
“听见了,”神父诚实地回答,“大概是有人在练习外语。”
“你听懂他在喊什么?”江余狐疑地打量着神父。
如果神父说的是实话,那么对面就是神父的另一半人格,神父应该听得懂对面的话。
“他在学习各种语言的‘救命’。”神父说,“我想我们不需要理会,不要打扰他的学习。”
“......你这样是上不了天堂的。”江余也很诚实地劝诫他。
“神不会因为我拒绝帮助魔鬼而惩罚我,”神父说道,“魔鬼本就应该接受神的惩罚,那是他们应得的。”
江余估摸了一下时间,阿修罗的效果应该过半了,得抓紧了。
他不再和神父拌嘴,加快速度循声而去,很快就在血海中踩到了什么东西。
“啊!”
江余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下方,鲜红的雾气将腰部以下的视野全部遮盖,但显然惨叫声是从自己脚下传来。
他猿臂轻舒,从脚下捞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也是个神父,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父,只是前者穿着教袍,后者则穿着皮衣。
皮衣神父捂着被踩痛的手惨叫,眼泪都出来了,看来是真的疼。
哦,原来是他的腿被炸断了。
教袍神父面色有些不善,指着另一个自己说道:“他就是那个魔鬼!快杀了他!”
被江余拎着的皮衣神父听见了这句话,立刻嚎叫起来:“他在骗你,他才是那个魔鬼,快杀了他!”
江余愣了一下,“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啊。”
“别管默不默契的了,”皮衣神父大叫,“就是他把我们困在这里的,你快杀了他,我们好逃出去!”
江余看看手里的皮衣神父,又看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教袍神父,“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难道我还要跟你们一起演真假美猴王?”
“不难办不难办!”皮衣神父大叫,“你杀了他就行了!”
教袍神父很生气,“我可和你是一个人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居然要杀我!”
“你跟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你把你自己献给了魔鬼,而我要把我自己献给上帝!”皮衣神父愤怒地指着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教袍神父也怒,怒得胡子都在抖,“胡扯!倒反天罡!不识好歹!若非我碰不到你,今日非要教你做人不可!”
“好了好了,”江余不想浪费时间,“我对你们到底谁要把谁献给上帝不感兴趣,我只关心谁能带我出去,谁带我出去,谁就是把自己献给上帝的那个。”
听他这么说,两名神父忽然安静下来。
“这是在用救赎魔鬼的方法去证明自己啊。”教袍神父投来幽怨的眼神。
江余心想我听你小子说话咋就这么别扭呢。
“我是神还是魔鬼你们别管,”他手中长刀一甩,“你俩麻溜做个决定,我倒数十个数,十。”
“这决定不能这么草率啊......”
“九。”
“等会儿,你杀他!你杀他我就带你出去!”皮衣神父大叫。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教袍神父大怒,“你死了我们不是一样能出去?”
“八。”
两个神父破口大骂。
“五。”
“等会儿!六和七哪去了?”
“三。”
“诶!诶你慢点!”
“一。”
“你杀他我们就能出去!”教袍神父大叫。
“懂了,”江余点点头,“就是说我杀谁都可以出去对吧?”
两个神父面面相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就要发生。
“那你俩都别活了。”江余甩了一个刀花,一刀抹向皮衣神父的脖子。
皮衣神父怪叫一声,忽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倒退。
虽然他受了重伤,但这里是他的启迪构建的世界,他依旧能使用其中的一些规则。
比如缩地成寸,就算江余跑得和世界纪录一样快,也摸不到他的衣角。
然而江余只是一个箭步蹿出,就如影随形地追上了他。
然后一刀斩落。
皮衣神父一脸无法置信,旋即栽倒在地。
“腿都断了就别乱动了。”教袍神父幽幽地叹息。
在叹息声中,周遭的鲜红迅速褪去,露出青石地面,阴暗的光线中立着几根凳子腿,还有一双脚。
这双脚是垂直于江余视线的,地面在他的视线里也竖了过来。
因为他正倒在地上。
“怎么样?”寒凉的声音响起。
江余缓缓地坐起来,看到不远处如墨的阴影里坐着男人,对方脸上的阴影尤其晦暗,只能勉强分辨性别,完全看不清特征。
而自己则穿着一身皮衣,胸前挂着十字架,宛然是那副死去的神父的装扮。
他的意识正在那位神父的身体里。
“很成功。”他顺着对方的话说,反正无论对方怎么问,就说一切顺利。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你不错。”
江余眼底闪过一道光影,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知道自己是谁。
“他居然会死在你的手里,有些意外,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老板淡淡地说道。
“就如计划的一样。”江余尝试继续扮演神父。
“你的伪装并无意义,”老板敲了敲扶手,“他的身体里寄宿着我的叛逆木偶,我感觉到连接着他的线断了。”
“......”江余有点无奈,对方还有这手段,叫他白装了半天。
“又见面了,”既然如此,他也懒得遮遮掩掩,“我猜,你是零号拍卖行的老板?”
老板点点头,“我是。”
“听声音你年纪好像不是很大,”江余说,“能运营起这么大的产业,不容易啊。”
“零号拍卖行只是我的一个尝试,并不是什么大产业。”老板摇摇头,“你觉得我们强大,只不过是因为你的渺小。”
“这话可真扎心啊。”江余站起来,试图走近对方,却发现和上次一样,无论他怎么前进,都无法靠近老板分毫。
“你想杀我?”老板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江余说。
“我并不想杀你,”老板说,“否则我有不下一百种手段,而你甚至不会知道幕后的人是我。”
“那你是想见我?”江余冷哼,对方的后半句话他半信半疑,前半句话是一点不信。
“有过这种想法,不过我更想把你变成我的木偶。”老板平静地说,“也许下次还有机会。”